于书记轻叹一声，“也怪我们预估不足，原以为经过这几年，后山上的野猪不会繁衍得太快。”
“真是没想到，一次判断失误竟导致这么多人受伤，听说还有一位从四九城来的工人领导也受伤了？”
李安国点头回应，“我们轧钢厂这次同行的一位同志受了伤。”
于书记连忙上前握住李安国的手表示慰问，“这确实是我们公社的疏忽，我在此代表公社向小同志表示歉意。”
“小同志如此年轻就考取了驾照，将来必定前途光明！”
李安国笑着含糊应过，未敢说明受伤的是司机，自己只是临时顶替的无证人员。
虽未听说这个年代无证驾驶需负刑事责任，但因此时考取驾照极为困难，众人皆认为驾驶技术难以掌握，故而无人冒险无证驾车。
若非担心这些民兵延误救治，他其实不愿如此引人注目。
众人一番寒喧后，于书记便招呼大家在公社食堂入座，此时桌上已摆满丰盛菜肴，多为用野猪肉烹制而成。
“两位司机同志忙碌至今，连午饭都未用，实在辛苦了。”
李安国与另一位司机落座后，待于书记率先动筷，二人才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望着桌上油润发亮的菜肴，李安国不禁食欲大动，略感后悔方才吃了些东西，此刻胃中尚未完全空乏。
然而夹了一筷野猪肉入口后，李安国便觉得不那么后悔了。
这肉质既腥且臊，还有些难以嚼烂……
但见桌上众人皆狼吞虎咽，李安国也不好显露异样神色，只得勉强将未嚼碎的野猪肉咽下。
是谁曾说野味特别美味的？这野猪肉怎能与家猪相比！？
李安国心中暗自嘀咕，表面却仍装作十分享受的模样，只是此后他只夹取配菜，不再碰触野猪肉。
“吃不习惯吧？”
于书记一眼便看出李安国用餐不甚积极，微笑着说道，“这野猪肉啊，需经妥善处理才美味。”
“不过咱们公社食堂的师傅手艺确实一般。”
于书记显然见识颇广，向李安国解释道。
“待会儿我们赠予两位同志一些野猪肉，你们回去找懂行的厨师处理一下，保证鲜得让你们回味无穷。”
其馀人听于书记如此说，虽心中暗想这年头有肉吃已属难得，何必如此讲究，却并未多言。
唯有李安国认真听取了于书记的建议，并深感获益，当即举杯敬了于书记一杯。
于书记察觉李安国将自己的叮嘱记在了心里，顿时将他视为同道中人。
能在规模如此之大的公社担任书记，自然品尝过不少美味；况且于书记本身也是个讲究吃喝的人，只是工作环境使然，一直未能遇到能理解他的人。
李安国想着回去后要问问傻柱，看他是否懂得如何处理野猪肉，如果会的话就交给他来料理。
刚才尝的那块野猪肉，上面还带着毛，口感确实不咋地。
饭后，于书记也兑现了承诺，给李安国和另一位司机各自准备了十斤猪肉让他们带回去。
而给李安国的这一份，于书记特意嘱咐要选野猪皮下带油脂的那一层。
要知道野猪和家养猪不同，身上几乎都是瘦肉，肥肉只有皮下薄薄的一层，这显然是于书记对知音的特殊关照。
李安国和另一位司机也客气地推辞了一番，最终收下了猪肉。
两人提着串好的猪肉走出食堂，不少村民都看见了，但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
毕竟大家刚才都看到了他们帮忙运送伤员的情景，这会儿送些猪肉也是合情合理的。
李安国和另一位司机刚走出食堂大门，就被等在外面的伤员家属围住了。
大家将家里为数不多的鸡蛋、鸭蛋、药酒等珍贵物品拿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往他们手里塞。
“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家大嘎……”
一位衣着整洁的老太太紧紧握住李安国的手，把手中的竹篮子挂到他手上，里面装着一些鸡蛋和鸭蛋。
“这可使不得。”
李安国猜想这应该是大嘎的奶奶，连忙推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留着给大嘎补身体吧！”
“不行！”
老太太眼睛一瞪，态度坚决，“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李安国有些无奈，“老太太，真的不用，大嘎还带我去山上看了他们打野猪呢，我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
“那也不行，你帮了我们家大嘎，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必须收下！”
“对对对，还有我家狗蛋，同志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李安国在众人的簇拥下，看到另一位司机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这些淳朴的人们啊……
最后李安国只收下了一半的东西，另一半让村民带回去给家里的伤员补身体，并解释说东西太多拿不了，车还要给厂里运猪肉，不能带太多私人物品，热情的村民这才作罢。
但等众人散得差不多时，大嘎的奶奶又折返回来，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鸡蛋全部放回李安国的篮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这老太太，手脚可真麻利……
留在原地的李安国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的背影，哭笑不得。
晚上，王建民一脸疲惫地坐着村民的自行车回到了公社。
郑师傅被野猪撞了个大跟头，除了有些内出血外没有其他大碍。
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好好休养，他是无法和李安国他们一起返回四九城了。
郑师傅的家属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往市医院的路上。
好在厂里临时调派了一位司机过来，大概明天下午能坐火车抵达，到时候还需要派村民去镇子上接应一下。
王建民在回来之前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会儿跟李安国交代了几句后，就回屋倒头睡了。
幸好李安国已经和于书记挑好了最大的三头野猪，其中最大的一头重达二百八十斤，是一头大公猪。
于书记也体谅他们中有人受伤，让王建民明天去书记办公室交钱就行。
之前答应额外给的两头猪也已经宰好，一头一百五十斤，一头一百二十斤。
李安国还额外得到了十斤猪肉，不过他也没有隐瞒，跟王建民说了这事。
毕竟李安国还不熟悉这个社会的潜规则，凡事还是让领导知道比较好。
王建民表示这十斤猪肉就让李安国安心收着，毕竟这也算是李安国的劳动所得，就算以后查下来，也是他应得的东西。
要不是李安国和另一位司机，估计公社这会儿伤员还没运完呢！
第二天，王建民带着李安国去于书记那儿交了钱，当然只交了他们要留的那头小野猪的钱，其馀的钱数额太大，王建民也没带那么多。
按照规定，数额超过五十的话，就需要轧钢厂和公社公对公转帐了，这是轧钢厂财务和公社之间的事，就不归他们采购员管了。
王建民给于书记出具了轧钢厂的收条后，记下了公社的账户，接下来就只需等待厂里转帐了。
这年头公对公的交易自然没人会说什么，所以两人只要等到下午临时调派的司机到位，就可以离开公社了。
肉这东西金贵，必须连夜运回厂里才行。
最后一头猪共重120斤，按照每斤7毛8的收购价，王建民一共付了93块6。
纯肉共有98斤，剩下的猪血和内脏由王建民和李安国平分。
王建民要了55斤猪肉，里面还包括一个猪头，所以李安国还剩44斤纯肉，以及一半的内脏和猪血。
猪血已经凝固成块，回去煮熟就可以吃了。
最后，王建民还按照李安国拿走的部分折算成钱，退给了李安国17块钱。
起初李安国考虑公社已额外赠予他十斤肉，因此打算再分些给王建民，但王建民并未接受。
“咱们虽是上下级，但帐目仍需清淅，况且此次出差你的表现尤为突出！”
王建民边说边轻拍李安国的肩，神情中带着几分庆幸。
“说实话，若不是你及时驾车将郑师傅送往医院，厂里运输科那边我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这趟出来，咱俩就当是朋友相处，你安心收下应得的肉，不必特意分给我。”
王建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安国也就坦然收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肉。
下午临时调派的司机到达公社，李安国与王建民各自取出一斤半肉和两斤内脏，交给了这位司机。
毕竟这趟两人多得的猪肉数量不少，完全瞒不过司机，这些物品既是给司机的辛苦费，也多少带有些许让他保密的意味。
司机这行常随采购员外出，对此类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当即笑着收下了东西。
随后司机驾车带二人前往市内的医院探望郑师傅。
抵达市医院时已是夜晚，按理不应此时探病，但一行人行程紧张，也顾不上这些讲究了。
李安国和王建民各带了两斤纯肉去看望郑师傅，到了病房，郑师傅的妻子已在其中照料。
二人将手中的野猪肉交给郑师傅的妻子，又表达了关心与问候。
无论如何，郑师傅是在此次出差期间受伤的，因此二人自然需妥善表示，以便日后采购一科的工作能得到运输科的配合。
毕竟厂里用车须求不少，运输科的司机随他们外出时受伤，传出去总归不太妥当。
慰问完郑师傅后，两人才重新上车赶往四九城。
深夜时分，几人进入四九城，司机考虑到此次二人携带的私人物品较多，便先将车开到李安国所住的四合院，让李安国把那份猪肉先拿回家，车子则在胡同口等侯。
李安国从车篷后取下肉和一桶猪血，接着又提下一桶内脏。
四合院的院门此时还未上锁，或许是易中海从王建民发回的消息中估算了李安国归来的时间，特意嘱咐不要锁门。
李安国提着东西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准备离开时看了眼房门，稍作思考后还是决定不锁。
毕竟院里大家通常都不锁门，他单独上锁反而显得可疑。
之后司机又将车开到王建民家楼下，王建民居于轧钢厂分配的家属楼，其中多数住户是厂里的各级领导。
李安国落车帮王建民把物品搬上楼后，略带羡慕地看了看王建民家的环境，主要是羡慕他家配有 厕所。
一想到院里的公共厕所，李安国便有些不适，但他作为男性又不习惯使用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