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天也就晴了。
家里的苞米割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扒玉米了。
扒玉米这个破活是特别慢的。
本来柴米是打算割玉米之后还用孙百合的,不过眼瞅着她这干活的速度并不是很理想。
又是柴家本家的,实在是没法说的太深。于是柴米便打算扒玉米不用孙百合了。
几天后,天终于放晴。柴米家的苞米地也终于割到了尾声。下午,柴米提前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地里。
活基本差不多要干完了。
柴米走过去,也帮着干了会,随后说道:“二叔,东子,辛苦了。地里的活,今天算是完事了。工钱我晚上结给你们。”
柴有禄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露出憨厚的笑容:“总算割完了!这大太阳晒着,比下雨天强!”
孙百合今天没下地,在家准备“散伙饭”。柴米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桌,比平时丰盛些,有肉有蛋。孙百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似乎对接下来的扒玉米活计也充满期待。
吃完饭,柴米没耽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她先数出几张票子递给柴有禄:“二叔,您和东子一共干了九天整工。您算壮劳力,二十一天,九天一百八。东子半劳力,十五一天,九天一百三十五。总共三百一十五块。”钱数得清清楚楚。
柴有禄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接,脸上笑开了花:“哎,好!好!柴米办事就是明白!”
孙百合笑眯眯地看着,心想着后面扒玉米的工钱也不少。
柴米转向她,也数出钱:“二婶,您头两天半下地,算两天半整工,五十块。后来五天做饭接秀儿,这活儿轻省点,不过也算您一天二十,五天一百。中间有一天半有事没了,加起来一百五十块。您点点。”她把钱递过去。
孙百合高高兴兴地接过钱,手指捻了捻厚度,嘴里客气道:“哎呀,自家人,点啥点。”但还是快速地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揣进了口袋。她搓了搓手,带着点期待地问:“米啊,那……那扒苞米的活儿,你看啥时候开始?这扒苞米可是个磨人的慢活,二婶我手快,肯定不耽误你事。”
柴米脸上带着温和但略显歉意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二婶,扒玉米的活儿啊……是这样,我这两天在县里正好碰到有人组团扒玉米的,一伙人七八个呢,还不用管饭啥的,人多干活快,我琢磨着工钱也合适,我就先应下了。您看,前面割玉米、做饭也辛苦您了,正好趁这空档在家歇歇。”
孙百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愣了几秒,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啥?不用我了?柴米啊,这……这扒苞米不是早就说好用我的吗?县里的人?她们那手脚能有我麻利?再说,咱自家人干活不是更放心吗?”她心里飞快盘算着,扒玉米这活虽然慢,但工钱是按天算的壮劳力钱,少说还能挣小两百呢!这下泡汤了!
柴米倒也不急不躁的说道:“二婶,你干活我放心,也是老把式了。之前是说割完玉米看情况。现在正好那边人多,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躺着一个,还得有个去上学,实在是愁的我脑瓜子疼,我寻思多找几个,早点整完,也就利索了。而且那边工钱也谈妥了。您前面也累了,歇几天挺好。要是后面还有别的零活,我再叫您。”
孙百合心里那个憋屈啊,感觉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是柴米啊,这……”
一旁的柴有禄揣好自己那份工钱,看自家婆娘还想纠缠,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百合!柴米都安排好了,外边人干活也不差。咱们前面工钱也结清了,柴米也没亏待咱。你就消停会儿,回家歇着吧。”他只想赶紧走,不想为这事弄得不愉快。
炕上,一直沉默的柴有庆也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她二婶,柴米也都安排好了……就……这样吧……”
孙百合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炕上不吭声的大哥,再看看柴米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脸,心里明白这事是没得商量了。
一股失落和不满堵在胸口,让她脸色不太好看。她重重地“唉!”了一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行吧行吧,你们老柴家说了算。有了外人就忘了自家人……省得我受累!”虽然满心不情愿,但她终究没再闹腾,只是气鼓鼓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柴有禄看她这样,赶紧拉着东子起身:“那……那柴米,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有事你说话。”
“哎,二叔慢走,东子慢走。”柴米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
柴有禄出门前,还回头低声对孙百合说了句:“走啦!还杵着干啥?”孙百合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门,一路走一路还小声抱怨着什么,但终究没再回头理论。
屋里安静下来。柴米走到炕边,看着柴有庆。柴有庆也看着她,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轻松?他低低说了句:“……挺好……清净……”
柴米笑了笑,转身收拾碗筷。柴秀凑过来,小声问:“姐,扒苞米真不用二奶啦?”
“先不用了,等两天我再重新找人的。我感觉咱爹的腰应该也没啥事了,都七八天了,虽然疼,但是走道啥的也可以了。再过两天的,等他好了,能送你去上学就行了。”柴米有自己的打算:“要不然,实在是忙不过来。”
而且玉米割了晒几天,也好。
最关键的是家里还没有车,就特别尴尬。
牛指定还不太行呢,虽然牛犊都快一个月了,但是下地干活一定不行。
整不好还得买个毛驴啥的了。
要不然,这庄稼拉不回来。
不过这个就要等哪天有空去赶集或者托人买一头驴子了。
总不能买个三轮车吧。
毕竟就这么点玉米,四五年的收成,都够呛买个三轮车的钱了。
现在呢,县一中小吃摊的生意不能停。那是家里除了地里刨食之外,最重要的现金来源。
柴秀在念书,每天需要接送;爹柴有庆前些日子抢收闪了腰,虽然能勉强活动,但重活是万万不敢让他沾了,需要将养;娘苏婉得照顾还不到一岁的柴欣……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柴米心里。
她快刀斩乱麻打发走孙百合,图的就是个清净,能心无旁骛地干点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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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上学啦!”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柴秀背着书包跑出来。
柴米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妹妹轻快的脚步。院门口,柴有庆已经推着那辆自行车等着了。他动作明显还带着僵硬,扶车把的手不敢太用力,腰微微弓着,每一步都透着小心,但好在能自己挪动了。父女俩没有多余的寒暄,柴有庆慢慢蹬上车,柴秀熟练地跳上后座,随后便去上学了。
柴米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堂屋里,苏婉正用小勺给坐在高凳上的柴欣喂着米糊,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糊糊蹭得小下巴都是。
柴米刚想搭把手,门帘“唰”地被掀开,宋秋水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没睡好,语气又急又快:“柴米!赶紧的!今儿说什么也得早点去!我昨天听人说,那边好像又支棱起一个新摊子!”
“多就多呗,县一中门口这么大块地方,还能就咱一家买卖?”柴米嘴上说着,手下却明显加快。
这年头,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不容易,眼红的人多,跟风学样的更是不在少数。
但竞争,从来就不是她怕的。
“这回不一样!”宋秋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担忧,“看着不像学生家长顺带做点吃食的,架势挺足!昨天赵小娟告诉我,那个也是推个铁皮改装的小吃车,盖着白布……像是……也是卖炸货的?”
柴米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一顿。
饺子这个生意,是她们摊子立足的根本。
这个一般人学也没用。
不过炸鸡炸串什么的,这个技术含量其实就低的可怜了。
基本上是看几眼就会了。
后世夏天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卖炸串的,所以这个品类门槛不算高,若真被人瞧出门道学了去,再使出低价倾销的招数,麻烦就真的大了。
她不再多言,麻利地说道:“走吧!今天早点去!”
路上,开始秋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喀县周边的话,县城附近是有大河的,所以那边的庄稼相对好一点。
柴米家周围这片,绝收欠收的比较多一些。
柴米一路沉默,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出现同行这个事情,其实相对来说还是太常见了的。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同行了。
你做点什么赚点钱,马上附近的人就都会跟着过来一起做。
问题烦人的地方就是,你做什么,她也做什么。
之后开始恶性竞争,各种降价。
就特么很狗。
但是,这是不可避免的。
到了县一中门口她们惯常摆摊的老位置——校门斜对面一处相对宽敞又不挡道的角落。
果然,就在她们正对面,相隔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已经支起了一个新摊子。那摊子比她们的倒骑驴更“专业”,是个明显新焊不久的铁皮小吃车,刷着蓝漆,车顶有遮雨棚。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正忙活着,他系着条沾满深褐色油污的围裙,动作带着一股刻意显摆的麻利劲儿。他哗啦一下掀开盖着的白布,露出炸鸡腿和鸡翅,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摆着几样常见的油炸麻花、油条之类的面食。
一股浓烈的油炸香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油脂过度氧化后的腻味,随着晨风飘了过来。已经有几个来得早的摊主好奇地围在那边探头探脑。
“瞧见没?我就说!”宋秋水把倒骑驴稳稳停在老位置,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撇着嘴,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你看他那油锅!那油看着就不对劲,黑黢黢的,跟咱这清亮亮的一比,高下立判!”
柴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的油锅。那锅里的油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浊褐色,翻滚的泡泡又大又粘稠,在锅边挂着一层厚厚的深色油垢。这油,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老油,反复高温油炸了不知多少遍,甚至可能掺杂了劣质油。
一股隐隐的“哈喇味”似乎更浓了些。
她心里大致有了底:对方想靠低价抢占市场,成本控制必然苛刻,这油品,就是突破口。
一般柴米和宋秋水炸鸡的话,油都是当天用新的,过后便把用过的油全部倒了。
至于倒了的油会不会让别人弄去做地沟油,这就不是柴米能关心的了。
这时,那瘦高男人也注意到了她们,尤其是看到柴米在打量他的油锅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开嗓门,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热情:“来来来!大伙儿都来看看啊!新摊开张大吉大利!尝尝鲜啊!秘制大鸡腿,只要两块五!喷香大鸡翅,一块就管够!比别家——”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挑衅似的扫过柴米的摊位,“便宜实惠看得见!”
“呸!便宜没好货!那油味儿闻着就一股子哈喇味!吃了不窜稀才怪!”宋秋水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手脚麻利地升起自己摊子的炉火,热上油锅。
她们家的油,是每天从镇上正规油坊打的新鲜菜籽油,清亮透彻,成本是高不少,不过图一省心:“学生娃的嘴刁,肠胃也嫩,吃一次觉得不对劲,或者闹了肚子,下次就再也不来了,口碑倒了,摊子也就完了。”
“最关键的是,真要是吃出来点什么事来,那就不是摊子倒了的问题了。”
相对来说,在炸鸡这块,柴米已经做到了几乎没什么利润的地步了,这不同她卖饺子,那个利润是很高的。
就比如这个鸡腿,三块钱一个,柴米都不赚钱的。
柴米: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