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针刺入皮肤,没有多少刺痛感,有的只有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隨著血液流经全身,周福的眼睛变得模糊,又重新清晰。
真的清晰了吗?
“开什么玩笑?”
周福揉了揉眼睛,入眼处一切皆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进入一个密不透风又没有灯光的房间,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就是陈穆提到的灵异之地?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牌驭鬼者,周福立刻警惕起来,既然是另一个灵异之地,这般诡异的黑暗显然就是这个地方的特性。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厉鬼。
只不过由钱勇意识控制的厉鬼身躯。
能让这副厉鬼身躯都完全失明的灵异力量,绝对非同凡响。
周福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铜针,这根针是他脱离黑暗鬼域的关键,也是他面对无法抗衡的厉鬼时能够活命的唯一资本。
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一只最恐怖的鬼。
用那只鬼来拦截公交车。
当然,这是一个偽命题,因为真要有那么恐怖的厉鬼,周福可能连靠近都做不到,半路上就厉鬼復甦了。
这就需要把控一个度。
“难怪陈穆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他信不过徐金生那帮人,也不相信许峰,他只相信我。”钱勇內心触动。
他今年都四十多岁了,自从成为驭鬼者以来,他的內心就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冰冷,简直和一个真正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他见过很多背叛和勾心斗角,在灵异圈,即使是父子也有可能手足相残。
但这一次,他真心实意地感受到陈穆对自己的信任,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黑暗鬼域內,一切寂静无声,周福缓慢地向前挪动著步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臂也保持在身前几公分的位置。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尽全力用感官感知所处的环境。
阴冷,首先是阴冷,他踩在僵硬的地面上,发出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每走一步,寒冷便深入一分骨髓,逐渐侵蚀他的躯壳。
但寒冷的同时,他能感到自己的体表附著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不对,不是水汽,是某种粘液或者凝胶。”周福摸了摸胳膊上的液体,由於看不见,他只能通过手感判断这个东西的大概属性。
腥臭,粘稠,某种腐烂的气味。
最关键的是,这个湿漉漉的手感,让他非常噁心。
甩了甩手上的液体,周福继续往前走。
脚落在地上,每次抬起的时候,如同踩在胶水黏起一片潮湿的液体,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適,就像在泥泞中前行。
他担心碰到其他鬼。
但事实是,这一路上极其安静。
除了黑暗以外,他什么也没遇见。
厉鬼,鬼奴,尸体,甚至活人。
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声音,天地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孤独而执拗地向前迈步,就像去大藏市朝圣的苦行僧,一步一磕头。
“这就是灵异之地吗恐怖如斯。”
周福內心苦笑,他这半年来处理过不少灵异事件,都是c级的低危害事件,大多数也都是单一的厉鬼。
从没接触过灵异之地,关於这个概念,还是从驭鬼者网站以及陈穆口中得知的。
如今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原来灵异之地如此凶险,根本不是普通厉鬼能相提並论的,隨便一个灵异之地凶险程度都堪比一件a级以上的灵异事件。
“不管了,抓鬼吧,总比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强。”周福心里一狠,双臂垂直胸前,跟清朝殭尸一样四处摸索。 反正他自己也是濒临復甦的状態。
继续拖下去,真得厉鬼復甦了。
还不如儘快找到鬼,就算打不过,他拼死也要把铜针扎到对方身上,完成陈穆交给他的任务。
他的手摸到一个稜角分明的东西,顺著表层继续往前摸,碰到一包软软的塑胶袋。
“这是,餐巾纸?”
通过这个物体的轮廓,周福判断应该是一张桌子,桌子旁边还有高脚凳,再结合餐巾纸可以分析出,自己应该处於一家餐厅之中。
只不过他无法判断这些物件来自於现实,还是灵异之地自带的场景。
继续往前摸,桌子不远处还是桌子,除此之外就是各种皮革凳子,椅子,周福就算看不见东西,也能想像出这些物体的样子。
这应该是一家快餐厅。
因为一般的苍蝇馆子不会布置成这种风格。
已经连续摸到过很多桌椅板凳,依旧没遇见厉鬼,周福只好尝试往其他方向摸索,比如快餐厅的前台一般连接著后厨。
后厨煎好的肉饼,炸好的鸡块,都会放在保温箱,由前台服务人员整理包装。
既然就餐区没遇到异常,说明鬼可能在后厨。
由於没有视野,周福步伐迈的很慢,而且步幅很小,几乎是一点一点挪动到后厨的地方,而且顺利地拉开了门帘。
而继续往后厨深处摸索,越往前走,黑暗就越发浓郁,几乎快要侵入他的眼眶。
直到皮肤感到刺痛,周福指尖突然间碰到一个人。
准確的说,是一个笔直矗立的人,脚底跟扎了根似的,周福现在的力气远超常人,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是鬼!”
周福心里立刻下了判断。
这只鬼显然非常危险,周福仅仅是靠近就感到皮肤针扎似的剧痛,但还远远没到能够拦截鬼公交的程度。
周福只好不断后退,让自己皮肤表面的刺痛感减轻。
“碰!”
背后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
“撞到东西了?”
“是人,我能感觉有身体,但那张脸,为什么好像嵌著东西?”
周福背后撞了一下,硌得他生疼,但直觉告诉他撞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明明身体是人型的,脸上却牢牢固定著某种机械装置,从刚才凸出来的触感来判断,可能是某种刀柄。
难道说,这是一具被人用刀刺入面门的尸体?
周福深吸了口气,壮著胆子伸出双手,试图触摸这个人型的脸庞。
摸著摸著,周福自己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刀柄,而是一个开关。”
“一个老式的,木柄的开关,被嵌在人脸上。”
继续顺著开关底部,几根手指按照人脸本该有的轮廓,往鼻樑的位置靠近。
没有鼻樑。
再沿著鼻樑朝底部嘴唇的位置靠近。
没有嘴唇。
周福表情凝固在脸上,手指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他又想找到眼窝。
结果不出所料。
没有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