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號早六点半。
朝阳照常升起。
伊蒙带著两股战战的埃米利奥横穿“战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家。
经过一夜的“奋战”，埃米利奥实在没力气走回自己家了，再加上他们两个中午还得去商业区的日落餐馆打工，所以埃米利奥索性决定不回家了，上午就在伊蒙家里补觉，之后和他一起去餐馆打工。
伊蒙只好带著透支的他走进了自家大门，正赶上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围在餐桌前吃早餐。
最先发现伊蒙的是克里斯蒂娜，她今天看起来很憔悴，非常憔悴，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眼泡都是肿的，楚楚可怜。
也难怪克里斯蒂娜隨隨便便就能把外面的野男人勾搭回家，谁看见她了不腿软啊。
伊蒙心想。
“——伊蒙！”她快步迎上来，“你他妈死哪儿去了！？夜不归宿，打电话也不接！”
“在办正事儿，而且手机没电了。”伊蒙如实回答。
“她以为你死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的罗曼说道。
“——確切来说，她担心你销毁车子的时候连人带车一起掉进海里了。”一旁的肖恩补充道，“就差报警了。”
“哇哦，那我也太棒了。”伊蒙將几乎昏死过去的埃米利奥丟在沙发上，“你们知道更棒的事情是什么吗？这个！”
伊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信封，丟到克里斯蒂娜的怀里，后者打开信封一看，立刻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
“——这些钱是哪儿来的？”她问。
“钱？什么钱？”艾达不解道。
“说啊，伊蒙！这里有足足五千块，这么多钱是哪儿来的？”
克里斯蒂娜有些著急了，她显然是在担心这些钱是“不义之財”，是用非常骯脏下作的不正当手段搞来的。
这让伊蒙觉得很抽象，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可是和罗曼杀人埋尸，坏事做尽，她现在竟然还在担心她的两个弟弟会误入歧途
“——告诉我你没有去贩毒，伊蒙，拜託。”
“没有，我把那辆车卖了。”
“凯迪拉克？”罗曼问道。
“凯迪拉克。”伊蒙回答。
“妈的，你不是说这么做不保险吗？你就不怕有人认出来吗？”罗曼继续追问。
“所以我找了一个保险的渠道。”伊蒙伸脚踹了一下埃米利奥的屁股，“是吧埃米利奥？”
趴在沙发上的埃米利奥哼唧了几声：“是的，甜心，继续吸——”
“他只是在做梦。”伊蒙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无意外，再过一两个月，那辆车就会出现在圣彼得堡的街头了。”
“——圣彼得堡是什么？”艾达问道。
“我想应该是汉堡的一个种类。”肖恩回答。
“那是个地名，肖恩，多看看地理书吧，”伊蒙穿过客厅，来到餐厅，“你们在吃什么，伙计们？”
“麦片牛奶。”罗曼用勺子敲了敲碗沿，“你的最爱。”
这当然是一种詼谐的说法。
伊蒙恨死麦片牛奶了。
再加上他现在並不怎么饿，所以他当即决定不吃今天的早饭了。
更何况比起吃早饭，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宣布。
事关多诺万家族日后的发展问题。
这將会是决定多诺万未来的革命性纲领。
伊蒙站在餐桌边，拍了拍手：“okay，多诺万家的小崽子们，我有些事情需要宣布，这事关我们的未来。”
“我们还有未来？”露出“莫名其妙”表情的肖恩问道。
“闭嘴，肖恩。被女人甩不是世界末日。”克里斯蒂娜说道，“下一个会更好。”
肖恩立刻扭头看向罗曼：“你还告诉谁了？”
罗曼耸了耸肩，掰著手指头数数：“呃，一、二、三、四”
“三四个？”
“三四十个吧。”
“操你妈的罗曼，我要弄死你！”
“——给我安静一点儿！”伊蒙一嗓子把肖恩嚇回原地，同时还把罗曼踩在椅子上的腿嚇了下去，“首先，多诺万家的人只杀外人，不杀自己人。”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艾达问道。
伊蒙摸了摸艾达的脑袋，温声道：“没错，甜心，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接著，伊蒙继续补充：“其次，眾所周知，我们现在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那就是布莱恩欠了癮君子帮一万五千块钱，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我们还不上钱，那些心狠手辣的墨西哥人就会把我们塞进硫酸桶，把艾达和克里茜卖进窑子。为了避免这个悲惨的未来，我们一家人需要团结在一起”
“——杀光那些墨西哥崽子！”罗曼说道。
“——去赚钱！”伊蒙订正道，“我们也许能侥倖解决掉帕科和他的手下，但我们不可能对付整个帮派，所以我们必须帮楼下的那个混球把债还上，以免我们坠入”
“悲惨的未来？”肖恩问道。
“没错！”伊蒙说道，“为此，我有一个计划。”
“——你有一个计划？”这次轮到克里斯蒂娜產生疑问了。
“是的，一个计划！”伊蒙说道，“我们要分四期偿还所有欠款，也就是每个月至少支付五千五百六十三美元，这样等到第五个月，我们就能实现债务自由了。”
“五千六百美刀？”克里斯蒂娜整个人都蒙了，“伊蒙，我们要上哪儿搞到这么多钱？”
“確切来说，你们只需要想办法搞定其中的两千美元，剩下的三千六百我会想办法，不用担心，”伊蒙说道，“嘿！所有人，我的意思是所有人，只要你姓多诺万，在这三个月內都要好好工作，赚了钱只给自己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用於偿还欠款！我他妈不在乎你们怎么搞到钱，坑、蒙、拐、骗——”伊蒙特別指向罗曼，“除了毒品。
“为什么？”罗曼歪起头，“这是歧视！”
“因为多诺万家已经有人在蹲监狱了。”克里斯蒂娜说道，“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坑蒙拐骗也会进监狱。”
“不是联邦监狱，骗钱被抓我们至少还能把你保出来，毕竟你们都还没成年，”伊蒙说道，“好了，有没有人有意见？”
肖恩举手示意自己有意见。
伊蒙在环视四周后点了点头：“很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实行计划，伙计们！我们需要加倍努力才行！”
“——这里没有民主了吗？”肖恩问道。
“除非你能提供让人眼前一亮的提议，否则没有。”伊蒙说道。
“我的意思是，卖车卖了五千，再加上你之前攒下的七千块钱，这就是一万二了，我们只需要再赚两千就行不是吗？”肖恩问道，“为什么还要分那么多期？白花那么多钱？” “首先，癮君子帮不会让我们把钱一口气还完的，而且这样做也会显得非常可疑，我们可是多诺万！我们家里什么时候会有那么多钱？这会引来非常大的麻烦！”伊蒙顿了顿，“其次，那七千不能动！”
这是伊蒙的红线。
一碰就会立刻爆炸的那种。
可肖恩依旧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他似乎一直不知道什么叫“距离產生美”，这或许就是他谈恋爱总是会碰壁的原因：“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应急资金。”
伊蒙不想跟自己的兄弟们直接表达“那是我的大学学费”，他觉得此情此景，最好给那笔钱冠以一个更为重要的名头。
“应急资金？那我们眼下的这个情况不就是紧急情况吗？我是说，我们都要被丟进硫酸桶了”
显然，肖恩对伊蒙的解释並不买帐。
而伊蒙对肖恩不买帐的行为很不买帐。
就在他准备大骂肖恩时，他身旁的克里斯蒂娜开口了：“真正的紧急情况是你们几个因为作死被关进了警察局，需要我们付保释金把你们捞出来；
真正的紧急情况是你们几个把自己作进了医院，需要支付医疗费用；
真正的紧急情况是万一这个计划失败了，那些墨西哥人真的提著砍刀长枪杀上门来，我们需要用这笔钱买几张去加拿大的单程车票，顺便给你们一人办一个假证件！
这笔钱不是用来给布莱恩擦屁股的，那是我们的救生艇，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它填进布莱恩捅出的无底洞里，等到下一次——相信我，绝对会有下一次——等到下一次灾难降临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去睡大街了，明白了吗天才？”
肖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理解了。
——算你小子走运。
伊蒙心想。
——否则我非要把你骂到桌子底下去不可。
伊蒙看了自己的老姐一眼，用口型对她说了句谢谢。
克里斯蒂娜也对她回以微笑。
说到底，克里斯蒂娜是会无条件支持伊蒙去上大学的，伊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她觉得上大学可以和挣大钱画等號吧
解决了肖恩的麻烦后，伊蒙补充道：“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家人，而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偷懒耍滑！”
“那老酒鬼怎么办？”罗曼朝地下室的楼梯扬了扬下巴，“这毕竟是他整出来的烂摊子，让他继续在地下室装死可不公平，我们应该也把他放出去搞钱。”
听起来很合理。
但伊蒙觉得这是个可怕的主意。
因为谁也不知道布莱恩恢復自由后会不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也许会为了还墨西哥人的高利贷去找黑人借高利贷。
又或者是入室行窃。
甚至有可能去站街
天下的荒唐事共一石，布莱恩独占八斗。
比起让这个不稳定因素重获自由，伊蒙更愿意把他关在地下室，以免他在填坑的同时挖出更多坑来。
“不行。”伊蒙说道，“我不想要更多惊喜了，更不想要更多尸体了，在我们解决这些事情前，布莱恩必须待在家里。”
“说到底，他是我们的父亲”肖恩说道，“我们不能一直把他当狗一样拴在地下室这不合適。”
“你们的父亲把墨西哥人引进家，差点害死你们所有人！我们这些年也见识过他的危害有多大了吧？”伊蒙说道，“在事情彻底平息之前，地下室就是他的家。”
“哥”艾达握住伊蒙的手，“你一直对他很严厉他也是我们的家人，即便他做了很多错事我们都做过。”
“有的事情可以原谅，有的不行，艾达。”伊蒙答道，“我这十八年每天都在梦想著有人能突然闯进家里跟我说『伊蒙，布莱恩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要带你离开』，但很显然我一直没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应该也等不到了。”
伊蒙的这番话下来，餐厅的气氛骤然变冷。
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於是他拍了拍手。
“好了伙计们，早餐时间结束了，该去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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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多数人离开家后，伊蒙並没有像埃米利奥那样补觉，而是特地下楼来到地下室探望布莱恩。
不知道是谁，把原本绑在柱子上的布莱恩给放了下来，还在地上给他铺了个垫子。
——不是肖恩就是艾达，又或许是克里斯蒂娜。
伊蒙之所以会作此猜测是因为这个家里只有这三个人还对布莱恩有所期待。
伊蒙不怪他们。
毕竟布莱恩也曾有过“好的一面”。
虽然时间短暂，但不能说没有。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罗曼那样“没心没肺”，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伊蒙那样“铁石心肠”。
“伊蒙——我的孩子！”
布莱恩从地上爬起来。
“我刚才听到了你在楼上的动员演讲，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孩子，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你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离不开你，他们需要你，也只有你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
“快他妈闭嘴吧。”
“我知道，伊蒙，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是吗？我想让你闭上嘴，你怎么还在说话？”
“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伊蒙。”布莱恩说道，“我只是我只是容易把事情搞砸——谁不是呢？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气，也不是所有人能够获得成功。总会有失败者，我就是个失败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伊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可以做到听完布莱恩的话后不想笑。
“——真的？你真打算把你做的那些烂事儿归咎於运气欠佳！？”
“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正视现实，伊蒙，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体內有我的基因，你不可能改变这一点——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布莱恩耸了耸肩，“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去你妈的命中注定！”伊蒙骂了一句。
“你不该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爸爸，我值得拥有你的尊重！如果没有我，你们几个都不会存在！”布莱恩说道，“如果没有我，你们也许早就饿死了！你们也不会有这个家，这栋房子！如果没有我，也许克里斯蒂娜现在还在站街，也许艾达已经进了窑子，也许罗曼已经惨死街头了！
——我拯救过这个家，现在我只是想要获得一丝安寧！你就为此惩罚我吗！？你很容易愤怒，伊蒙，想想看这一点来自谁？”
“天哪，听听你说的话吧，你个混蛋，我本来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喝点儿水，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说完，伊蒙扭头上楼。
“我渴了！”
“喝自己的尿！它们就在你的尿壶里！”
砰的一声，伊蒙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