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灵蜥宽阔的脊背上,十余道身影几乎同时化作流光掠下,朝著下方那座已被青蓝色光幕笼罩的山峰疾射而去。
玉霞宗此行参与歷练的真传弟子,终於等到了出手的指令。
“嗯?这便开始行动了么?”
苏白心中念头急转,目光扫过四周。
有叶太一院主亲自坐镇,更有这笼罩全山的宗门禁製法阵为倚靠,身处阵內的玉霞宗弟子確实占尽地利。
此刻仙宫之人已成瓮中之鱉,正是检验自身修行,积累实战经验的绝佳时机。
“还等什么,杀几个狗屁仙宫的狗崽子岂不快哉?”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煞气的女声自身侧掠过。
冰法院的真传冰璃,此刻周身寒意凛然,显然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瞥了苏白一眼,留下这句话,身影便已加速朝著宗门深处一处殿宇密集处投去。
苏白不再犹豫,足尖在灵蜥脊背上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就在脱离灵蜥周身那层扭曲力场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传来,他的身形从完全的隱匿状態中脱离,由虚化实,清晰地显现在流云宗的山林之间。
目光所及,其余真传弟子也各自选择了不同方向,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散入宗门各处。
看似分散,实则彼此间隔保持在百丈之內,灵识隱约可及,既能独立搜寻歼敌,又能在遭遇强敌时快速呼应支援。这是出发前便已默契形成的战术。
根据宗门情报,仙宫近来利用其“有教无类”、擅长挖掘特殊法术天赋的幌子,在青州各地吸纳了不少因灵根平庸而鬱郁不得志的修士,势力扩张极快。
对各类修行资源的需求也隨之暴涨。
眼前这流云宗,便是因其拥有一处產量稳定的中品灵石矿脉和几座百年药园,而被仙宫选中,成了此次劫掠的目標。
苏白略一感应空气中残留的紊乱灵力波动,选定了一处灵气相对馥郁,却夹杂著淡淡血腥与焦糊味的方向。
那里应是流云宗的灵药园所在。
他身形晃动,踏著青龙剑低空疾掠,几个起落便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大片被践踏得东倒西歪的灵植,泥土翻卷,显然刚经歷了一番爭夺。
刚踏入药田范围,侧前方一处半塌的棚架后,猛地窜出一道身影。
此人穿著流云宗內门弟子常见的月白法袍,袍袖染血,脸色惊慌,朝著苏白疾奔而来,口中疾呼:“道兄救命!仙宫魔道正在袭杀我等!快助我”
呼救声淒切,情状逼真。
然而苏白灵识敏锐,早已捕捉到对方疾奔时脚下那过於轻盈、近乎滑行的步伐,以及其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算计。
更关键是,此人周身灵力波动虽刻意压制模仿流云宗功法,但其內核却透著一股偏向诡变迅捷的特质。
待其冲至三十丈內,苏白不再观察,心念一动,青龙剑已然在手。
他甚至懒得废话,手腕一振,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嗡鸣,直取对方胸腹!
“嗯?!”
那“流云宗弟子”显然没料到苏白如此果决,说动手就动手。
惊呼声中,其身躯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骤然变得模糊,仿佛瞬间融化在空气中,又於五丈外另一处凭空凝聚出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轰击。
原地只留下一道被剑气犁开的深深沟壑和激扬的尘土。
“风遁术?还是类似短距瞬移的神通?”
苏白眼神一凝。
仙宫成员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这绝非寻常流云宗弟子所能掌握。
“我让你救我,你还对我出手?”
那修士站稳身形,脸上惊慌尽去,换上一副恼怒阴冷的表情,目光扫过剑气造成的破坏,瞳孔微缩,显然对苏白的攻击力心生忌惮。
苏白嗤笑一声,懒得与之虚与委蛇:“你装你妈呢?狗杂种。”
话音未落,剑诀已成,青龙剑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著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对方咽喉!
那仙宫修士见偽装彻底无效,也撕破脸皮,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面对疾刺而来的飞剑,他不闪不避,猛然张口一吐!
“呜——!”
並非寻常气箭或风刃,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高度压缩凝实的灰白色气流柱,自其口中喷涌而出!
这气流柱初始仅有碗口粗细,离口后却急速膨胀,瞬间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狂暴龙捲风眼,迎头撞上青龙剑!
轰!
青龙剑剑尖刺入风眼,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身剧烈震颤,灵光狂闪,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那风眼之中,並非单纯的气流,而是充斥著无数细密如砂,高速旋转的灰白风刃,每一道都锋利无匹,疯狂地切割消磨著飞剑上的灵力和剑意。
更可怕的是,这风柱范围极大,余波顷刻间便席捲到苏白身前!
嗤嗤嗤——!
苏白真传令牌灵光迅速被毁,苏白虽已催动护体灵光,但在这诡异风刃的切割下,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风刃及体,他只觉得周身剧痛,仿佛被无数把高速旋转的銼刀同时刮过!
衣袍瞬间化作碎片,体表肌肤炸开无数细密伤口,鲜血迸溅,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好霸道的风系神通!”
苏白心中凛然,这绝非普通一阶法术,威力已接近准二阶,且发动隱秘迅捷,差点让他吃了大亏。
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他强忍剧痛,体內《玄剑凝真诀》疯狂运转,全力匯聚体內灵力。
冰寒之气骤然以其为中心爆发!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霜,地面覆盖上白霜。
消耗了近半灵力,一尊高达两丈、通体如白玉雕琢的【冰雪玉傀儡】拔地而起,將苏白完全包裹在內。
傀儡表面流光溢彩,散发著凛冽寒气。
砰砰砰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傀儡表面响起。
那狂暴风刃切割在坚冰之上,溅起无数冰屑,確实削去了一层冰雪,但傀儡核心灵力流转不息,被破坏的雪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生。
仙宫修士维持这等强度的神通显然消耗极大,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见汗。
眼看灵力不济,风柱威力开始衰减,他不得不咬牙中断了施法。
风柱溃散的瞬间——
“就是现在!”苏白眼中寒光爆射,一直与风柱僵持的青龙剑陡然清吟大作,挣脱束缚!
剑光一闪,分化出数十道纤细如丝的剑气,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罗剑网】,朝著对方笼罩而去!
仙宫修士故技重施,身形再次模糊欲遁。
然而剑网成型之际,其內蕴含的独特剑意已然扰动了方圆数丈內的灵气流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滯涩力场。
那修士身形扭曲了一下,竟未能成功遁走,只是堪堪横向挪移了不足三尺!
“什么?!”他脸上终於露出骇然之色。
这剑网竟有干扰空间、克制瞬移之效?
下一刻,剑网收束,如同最锋利的渔网勒入血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和筋骨断裂的脆鸣。
轰!
待剑网彻底消散,原地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模糊血肉和几片破碎的布料。
一名手段诡譎实力不俗的仙宫炼气后期修士,就此殞命。
苏白长舒一口气,散去冰雪玉傀儡,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迅速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用清洁术处理了身上血跡,换了件备用青衫。
这才走上前,从那摊血肉中挑出一个略显精致的储物袋,看也未看便塞入怀中。
此刻不是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几乎在他结束战斗的同时,头顶极高处的云海之中,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一道横亘百丈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紫色巨剑虚影自云层裂隙中一闪而逝,煌煌剑威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仍让下方眾修神魂颤慄。
但紧接著,一道更加沉凝磅礴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如旭日初升,瞬间將那紫色剑影冲得七零八落,消弭於无形。
隱约间,似乎听到云层之上传来一声闷哼。
“叶院主果然稳占上风。”
苏白仰望天空,心中对金丹修士的伟力更添嚮往。
执法院院主叶太一,当年亦是冠绝同代的绝世天才,其战力在玉霞宗金丹老祖中仅次於宗主。
仙宫之剑虽强,在此等老牌金丹面前,恐怕也难討好处。
这也印证了宗门高层的判断:仙宫或可逞凶一时,但底蕴远无法与玉霞宗这等扎根青州数百年的大宗相提並论。
就在这时,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微热。
苏白伸手探入,取出的正是江寒所赠的那只“万里鹤”。
纸鹤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同时一道细微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后山深潭底部有货。”
信息简短,却含义明確。
仙宫成员在察觉被玉霞宗反包围后,情知突围艰难,第一时间將劫掠到的重要物资藏匿起来,打算日后再寻机取回。
而他们內部似乎有某种即时通讯手段,江寒正是从中得到了这个藏匿点的消息,並毫不犹豫地透露给了自己。
这是对苏白先前警告的报答。
此次行动前,苏白动过万里鹤给江寒发布了警告。
若不是苏白的警告,参与此次活动的江寒断然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倒是意外之喜。”
苏白不再迟疑,辨明方向,身形化为一道青影,朝著流云宗后山疾驰而去。
沿途可见战斗痕跡越发密集,偶尔能瞥见其他真传弟子正在与负隅顽抗的仙宫修士交手,术法光芒闪烁,呼喝声不绝。
玉霞宗真传们显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仙宫那些新招揽的成员,纵然有些奇诡法术,但在修为根基、战斗素养和装备资源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苏白依循地形找到了那处位於后山幽僻处的深潭。
潭水幽深墨绿,深不见底,周围古树参天,藤蔓垂掛,显得格外阴凉寂静。
他默运【水遁术】,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水波般的光晕,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也逐渐增大。
苏白催动灵目术,方能看清周围丈许范围。潭底怪石嶙峋,水草丛生。
他耐心搜寻,约莫下潜了二十余丈,终於在一处凹陷的石缝中,发现了目標,
四个鼓鼓囊囊、式样各异的储物袋,被隨意地丟在那里,上面还压了块石头以防被水流冲走。
“果然在此。”
苏白心中一喜,迅速上前,將四个储物袋一股脑儿抓起,塞入自己怀中。
触手沉重,显然装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停留,运转水遁术,身形如游鱼般向上疾升。
哗啦!
水花轻响,苏白破水而出,身上那层淡蓝光晕散去,衣袍乾爽,滴水未沾。
他刚落在潭边一块青石上,一道带著些许疲惫的清冷女声便从侧后方传来:
“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苏白心头微凛,但面色不变,缓缓转身。
只见冰璃正倚在一棵古树下,她身上的法袍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焦痕,髮髻也有些散乱,脸颊上甚至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经歷了一番苦战。
不过她气息尚算平稳,眼神明亮,应当並无大碍,而且是获胜的一方。
“我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躲藏的仙宫成员。”
苏白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下去检查了一番。
冰璃目光在他乾爽的衣袍上略微停留,又瞥了一眼看似平静的潭面,没有深究。
只是微微頷首:“你倒是颇为仔细。”
她顿了顿,接著道,“走吧,大局已定,执法院的师兄们正在清剿残敌,搜寻漏网之鱼。”
“那个潜入我宗的『剑一』已经伏诛,只可惜,那个叫苏断秋的女人此次並未参与行动。”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但旋即又冷然道:“不过经此一役,仙宫在青州必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了。”
“你可寻机练了练手?”她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似乎想看出些战斗痕跡。
苏白坦然取出之前击杀那名仙宫修士所得的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侥倖杀了一个,似乎擅长风属性法术神通,有些棘手。”
冰璃点了点头,道:“叶院主方才传音,此次行动中,我等自行击杀仙宫修士所获战利品,可归个人所有,算是此番歷练的福利。”
“宗门只要流云宗被劫掠的原物和几个主要头目的首级。”
“这倒是不错。”苏白从善如流,將储物袋再次塞回怀中。
心中却想著,怀里的另外四个袋子,才是真正的大头。
冰璃忽然向前走了两步,离苏白更近了些,她看著苏白,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苏白,赵师弟赵寒霜他,自大比败於你手后,道心似有裂痕,修炼时常有心魔滋扰,进境迟缓。”
原来是为了这事。
苏白恍然,难怪这位冰法院的大师姐几次主动与自己搭话。
冰璃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寻个机会,再与他斗一场。”
“不必是生死相搏,但需足够认真。助他打破心障,重塑道心。”
苏白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青龙剑冰凉的剑柄。
他与赵寒霜並无私怨,相反,颇为欣赏对方那股纯粹的冷傲与执著。
若只是切磋一场,便能助同门走出困境,他並非不愿。但
他抬眸,迎上冰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弧度:“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