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这不可能!!”
“李玄呢?你给本尊者过来交代清楚!!”
碧游宫尊者张潭,看清传送阵最后一人竟是苏白,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僵住,血色尽褪。
下一刻顿时扭曲得如同盘结的蜈蚣。
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筑基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身旁几名炼气弟子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此前的淡定从容不復存在,完全破防的张潭被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煞气笼罩,竟然失神般地御身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朝著苏白抓去!
那只手掌上灵力缠绕,分明是含怒之下动了杀招!
一道刺目的雷霆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砸中了张潭的前胸。
电光炸裂,噼啪作响,將他硬生生轰得倒飞回去,浑身麻痹,僵在原地不住颤抖,髮髻散乱,袍袖焦黑。
却是玉霞宗內门长老万浩然早已戒备,瞬发了一道凌厉的雷霆法术。
他这已经是留手了,否则完全可以趁著此时张潭心神失守,护体灵光涣散,直接重伤乃至击杀他。
万浩然周身雷光闪烁,噼啪微响,身形如电光乍现,几乎瞬移般挡在了苏白身前,宽阔的背影將苏白完全护住。
他长发微扬,目中雷芒隱现,居高临下地睥睨著狼狈的张潭,声音如闷雷滚动:
“张潭,当著老夫的面,竟敢公然袭杀我玉霞宗弟子?你是活腻了,想被老夫劈成灰灰不成?”
“我他杀了李玄!定是他用了卑鄙手段!”
张潭被雷霆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又被万浩然那如渊似岳的气势死死压制,勉强挤出话语,声音嘶哑,眼中儘是血丝与癲狂。
“笑话!亏你还是碧游宫此次血河秘境之行的主事筑基修士,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张口便是诬陷?”
万浩然踏前一步,雷威更盛,压得地面细石微颤。
“血河秘境之內,生死各凭本事,歷来如此!你说苏白杀了李玄,证据何在?可有影石记录?可有他人目睹?”
“若无实证,便是蓄意挑衅,休怪老夫今日替你碧游宫长辈教训於你!”
张潭自然是没有证据的。
血河秘境隔绝內外,除非特殊法器,否则根本无法留存影像。
他方才完全是因期望落差太大,多年谋划付诸东流而急怒攻心差点入魔。
此刻被万浩然连番质问,又受雷霆之力侵蚀,一时语塞,只能剧烈喘息。
另外两名碧游宫的筑基修士见机不妙,脸色连变,急忙掠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仍有些麻痹的张潭,对著万浩然连连拱手赔笑:
“万长老息怒!张长老只是一时情急,绝无挑衅贵宗之意!”
“正是正是,秘境之中发生何事,我等在外確实难以尽知,张师兄骤闻噩耗,失態了,还望万长老海涵!”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暗暗用力將仍在颤抖,目眥欲裂的张潭强行拖回碧游宫队列之中,並以灵力助他平復翻腾的气血,低声劝慰。
“哼,管好你们的人!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万浩然冷哼一声,周身雷光缓缓收敛,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白。
他严肃的面容缓和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没事了。你做得很好,先去统计灵药价值吧。”
万浩然虽不直接参与柳乘风此次秘境之行的具体布置,但其中的关窍与风险,柳乘风早已与他通过气。
他深知苏白此行不易,面对那碧游宫不惜代价培育,明显超规格的对手,能战而胜之,且最终安然走出,此子心性、实力,皆属上佳。
“多谢万长老回护之恩!”
苏白虽不明外面具体发生了何种博弈,但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杀机与庇护却是真切感受到的。
当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隨后,他定了定神,在无数道惊诧好奇或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向玉霞宗所在的统计台。
“哈哈哈!好!好!好!苏白,你小子果然没让老夫失望!做得好啊!”
柳乘风此时方才將憋了许久的一口畅快之气长长吐出,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先前因弟子折损而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满面红光。
从几名精心挑选的弟子未能归来,到发现最后走出者竟是原本不被特別看好的苏白,一举逆转了碧游宫那张隱藏多年的王牌,黑脸娃李玄!
这短短时间內的大起大落,让柳乘风筑基后期的心境都泛起了多年未有的波澜,甚至隱隱感到那沉寂已久的瓶颈都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把你採摘的灵药都交给我吧。”
柳乘风笑容满面,语气和煦。
虽说此刻玉霞宗统计的灵药价值已然稳居榜首,苏白带出的灵药更多是锦上添花,但该走的流程必不可少,而且,他也极为好奇,这小子到底收穫如何。
“是,柳长老。”苏白点头,伸手探向怀中,开始逐个取出储物袋。
一个,两个,三个他竟接连掏出了八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整整齐齐摆在统计石台上。
这数量,不仅让柳乘风看得一怔,连附近其他两宗负责统计的筑基修士和等待的弟子们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柳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讶异,开始逐一打开储物袋,清点其中灵药。
他手法嫻熟,目光如电,一边清点,一边低声报数,旁边有执事弟子迅速记录。
“一千八不错。”
“这袋三千!好!”
“咦?这袋竟有四千八!”
隨著储物袋一个个打开,柳乘风的眉头越挑越高,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当
清点到第四个储物袋时,他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价值过万!好小子!”
他瞥了一眼远处碧游宫队列。
那张潭被同门搀扶著,面色依旧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显然受到的打击极其沉重,短时间內难以恢復。 柳乘风见状,也只是捋了捋鬍鬚,心中畅快,倒也懒得再去出言刺激对方了。
原本,碧游宫暗中培育李玄,连续压制玉霞宗三次秘境之行,若此番再胜,便是圆满达成“三连压”,足以在碧游宫歷史上记下浓重一笔。
张潭作为主事者,必定风光无限。
可如今,这积蓄多年、看似最稳妥的第三次,却被玉霞宗一名此前声名不显的弟子强势击破,连胜纪录戛然而止。这种挫败,对於布局者而言,无异於一场信念的崩塌。
柳乘风摇摇头,不再多想,带著期待打开了最后一个储物袋。
袋口一开,精纯浓郁的木系灵气混合著淡淡的异香顿时瀰漫开来,引得附近眾人纷纷吸鼻。
柳乘风神识一扫,隨即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低呼出声:“十株!竟是十株三阶灵药!”
这些三阶灵药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粗略估算,价值便超过八千灵石!
加上之前那些,苏白个人带出的灵药总价值,竟达到了惊人的一万八千灵石!
这数字,已然刷新了血河秘境开启以来,三宗弟子单人带出灵药价值的最高记录!
“好小子!”柳乘风忍不住传音给苏白,语气中满是惊嘆与好奇。
“快跟老夫说说,你如何在三天內找到如此多灵药?尤其是这三阶灵药,即便知道大致方位,搜寻起来也绝非易事!”
苏白早有准备,恭敬传音回覆:“回长老,弟子侥倖罢了,在秘境中有所突破,御器速度大增,得以搜寻更广区域。此外”
他略一停顿,声音平稳,“弟子確实遭遇並击败了碧游宫李玄,其储物袋中之物,亦归弟子所有。”
“果然如此!杀得好!”
柳乘风心中大定,传音中透出激赏,“那李玄此次若不死,以其展现的潜力与碧游宫的投入,日后必成我玉霞宗心腹大患!你此举,功劳甚大!”
“放心,答应你的极品法器长剑,老夫定会亲自向宗门陈情,为你爭取一柄最適合的!”
他拍了拍苏白的臂膀,朗声道:“你且先回队列休息。此次回宗,该有的奖赏,宗门绝不会亏待於你!”
苏白再次拱手行礼,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走回玉霞宗弟子队列。
“苏白!苏师弟!这边!”
王孓、余寂等相熟的外院弟子立刻围拢上来。
“你小子,怎么出来得这么晚?害我们担心!还有,这么多储物袋?”王孓性子最急,连珠炮似地发问。
“等等!”他忽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苏白,感应到对方身上那凝实了不少的灵压。
惊呼道:“你你晋升炼气七层了?难怪!莫非之前在秘境里,我们看到那几道御器飞过血河的身影,其中就有你?”
苏白笑了笑,点头承认:“確实侥倖突破了,因身在左岸,未能与诸位师兄会合,便尝试御器过河,多跑了两处地方,许是运气好些,找到的灵药便多了些。”
“至於王师兄你们放的集合焰火,我在河对岸也看到了,甚是醒目。”
“原来如此!竟是突破了炼气七层,还冒险御器过河!”
余寂恍然,感慨道,“苏师兄胆大心细,机缘也足,佩服!”
“哈哈,如此一来,苏师弟你回宗之后,便可直接晋升內门了!真是可喜可贺!”
王孓由衷地高兴道,自然不会去深究为何没能会合这类细枝末节。
晋升內门,意味著更丰厚的月例、更高级的功法、更好的洞府,是无数外院弟子梦寐以求之事。
“原来苏师兄是在秘境中突破了境界,难怪能有如此收穫!”
“厉害啊!看来下次秘境开启,我等是不是也该尝试在期限內衝击一下瓶颈?若能突破,搜寻效率定然大增!”
“说得轻巧!秘境就三天,你有把握一定能突破?万一衝关失败,反而浪费了宝贵时间,一株灵药都没带出来,你看长老会不会罚你去思过崖面壁!”
“这倒也,。苏师兄这种情况,实属可遇不可求,不管怎样,恭喜苏师兄了!”
周围的玉霞宗外院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苏白的目光中,羡慕有之,敬佩有之,也有一丝对於强者运道的感嘆。
最终统计结果很快出炉。
那名主持仪式的三宗共同推举的老修士扬声宣布,声音在灵力加持下清晰传遍全场:
“玉霞宗,总计灵药价值——十一万六千灵石!”
“位居三宗之首!”
“此次血河秘境,三宗灵药价值总计三十万灵石!”
“依惯例,玉霞宗享有四成五份额,並获优先挑选权!”
宣布完毕,所有被带出秘境的灵药都被集中堆放在场地中央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剎那间,各色灵光交相辉映,浓郁的药香匯聚成云,沁人心脾。
低阶灵药如繁星点点,中阶灵药光华流转,而那数十株三阶灵药,更是如同眾星拱月,散发著诱人的灵韵。
柳乘风志得意满,大袖飘飘,率先上前行使优先挑选权。
他目光如炬,下手又快又准,毫不客气地將那数十株三阶灵药尽数揽入玉霞宗的储物法器之中,其中大半本就是出自苏白之手。
紧接著,他又挑选了一批价值最高、宗门急需的二阶上品灵药,直到份额足够,方才心满意足地退开。
直到柳乘风挑选完毕,碧游宫和玄阴宗的代表才面色各异地依次上前,分配剩余灵药。
碧游宫眾人面色最是难看,尤其是张潭,几乎是被同门拖著完成流程,眼神黯淡无光。
待所有灵药分配完毕,此次血河秘境之行,终於尘埃落定。
碧游宫的飞行法器最先升起,带著一股灰败颓然之气,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经此一役,三年后的下一次秘境开启,张潭恐怕再无顏面,也无心主持了。
玄阴宗眾人也相继告辞。
最后,玉霞宗这边,吴悠长老祭出那艘熟悉的灵舟,舟身迎风而涨,稳稳落地。
他站在舟头,面带笑容,声若洪钟:
“小子们,此次干得漂亮!都上船,我们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