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其实很讨厌虫子——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毕竟他身体里还养著一只成天打盹的瞌睡虫呢。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他真正受不了的,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虫群。
这毛病,得追溯到小时候。
有一回,狗爷抢了他刚舔了一口的糖葫芦。
姬左道哪能吃这亏?
转头就买了支新的,仔仔细细抹上他捣鼓出来的蒙汗药加巴豆粉,悄没声儿混进了狗爷的饭盆。
千算万算,没算到二师傅那为老不尊的,居然遛弯路过,眼疾手快,把那份加料“大餐”截胡了。
后果可想而知。
暴怒的二师傅拎起当时还没灶台高的小姬左道,直接给扔进了后山那个他专门培育蛊虫的万虫窟里。
虫子倒是得了命令没真下嘴咬。
可成千上万只冰凉湿滑、形态各异的虫子,在他身上、脸上、甚至耳朵眼儿里窸窸窣窣爬来爬去的感觉
那种毛骨悚然、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的恐怖,给年幼的姬左道留下了极其深邃的心理阴影。
自那天起,姬左道心里就狠狠记下了一笔。
他一边发狠修炼,一边暗暗发誓:等老子长大了,修为够了,非得让那老登也尝尝这滋味!
这“绝虫烟”,便是他卧薪尝胆、苦心钻研多年,专门为二师傅准备的厚礼之一。
寻常蛊虫遇上这烟气,顷刻间便僵死毙命,端的是犀利。
可惜,对上二师傅那些被他用各种奇珍异草、乃至自身精血喂养出来的本命蛊王效果就有点尴尬了。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怎么说呢,二师傅那几头最宝贝的蛊虫,最近这几年都成老烟枪了。
每天要是不嘬上两口,就显得蔫头耷脑,浑身不得劲。
为此,二师傅没少吹胡子瞪眼。
不过,眼前这栋别墅里外覆盖的玩意儿
姬左道眯着眼,感受着空气中那稀薄却阴冷的虫豸气息,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什么档次的东西,也敢拿来污染小爷看上的宅子?
他对付这些破烂玩意,还真是手拿把掐,专业对口。
姬左道取出那支从芸娘手里顺来的翡翠烟杆,在指尖转了个圈,莹润的翠色在夜色里流转。
这合欢宗,不愧是捞偏门的,家底倒是丰厚。
连个烟杆都是件精心炼制的法器。
能放大烟气,锁住灵力,更能将吸食者的一口烟雾,均匀、绵长、无孔不入地扩散开来。
不然,先前醉梦轩里那几口散灵烟,哪能让几十个练气士毫无察觉就著了道?
啧,想起二师傅那根跟了他大半辈子都快包了浆的破铜烟杆,姬左道就觉得有点寒碜。
不过临下山前,他可是贴心地给那宝贝杆子做了个深度保养——
用磨刀石狠狠给它抛了个光,锃亮得能当镜子照。
想必二师傅收到这份孝心时,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吧。
摇摇头,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姬左道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拈出些黑褐色、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烟丝,仔细填满翡翠烟锅。
指尖一搓,一缕幽蓝火苗燃起,点燃烟丝。
他眯起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随着他悠长的吐息,翡翠烟杆上铭刻的细微符文次第亮起,泛起温润的灵光。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色泽深灰、带着强烈刺激性药味的烟雾,自烟锅中汹涌而出!
这烟雾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在法器催动下,如有生命般凝聚、翻滚。
随即如同决堤的灰色潮水,朝着前方那栋寂静的别墅,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烟雾所过之处,空气中响起一阵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浓雾般的烟气迅速笼罩了整栋别墅。
雕花木门、白墙黑瓦、精心修剪的草木一切轮廓都在烟雾中变得模糊、扭曲。
这栋雅致的庭院,仿佛变成了一口正在被灰色浓汤缓缓煮沸的大锅。
而锅里的食材,正在无声地消亡。
别墅正厅。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沉香与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腻体香,混合成一种奢靡慵懒的气息。
合欢宗圣女林悦,正斜倚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轻透的绯红纱裙,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摄魄的魔力。
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情意,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窗边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瘦,穿着靛蓝色苗疆传统服饰,衣袖与衣襟处以深色丝线绣著繁复古老的虫鸟花纹。
他背对林悦,面朝窗外浓重的夜色,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岩哥,你放心吧,极乐丹在京海的上层圈子里,已经打开了路子。”
林悦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邀功般的雀跃。
“芸娘那边办事还算得力,几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还有两个政府部门里有点实权的小官,都已经用上了,而且离不开了呢。”
她轻轻笑起来,指尖缠绕着一缕自己的长发。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资源、人脉,就都能为我们所用了。到时候,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
石岩并未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汉话口音:
“嗯。蚀灵蛊王的培育进度,还需加快。饵料的质量,决定了蛊王的潜力。芸娘送来的那几个药渣,魂魄残破,不堪大用了。”
“知道啦,我的好岩哥。”
林悦从软榻上起身,赤著雪白的双足,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走到石岩身后,伸出纤纤玉臂,想要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埋怨。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蛊。自从到了京海,你都没好好陪过我。”
石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在林悦的手臂即将碰到他时,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亲昵的接触,语气却放得缓和了些:
“大事未成,岂能耽于儿女私情。悦儿,再忍耐些时日。待我蛊王大成,掌控了这京海暗处的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若是寻常女子,被如此明显的敷衍和回避,早已心生不悦。
可林悦偏偏是个死心塌地的恋爱脑。
听到石岩并非完全拒绝,还许下了“将来”的承诺,她非但不恼,反而眼中情意更浓。
脸颊飞起红霞,痴痴地望着男人冷峻的侧脸,只觉得他连回避自己的样子都格外有男子气概。
“岩哥,我信你。我都听你的。”
她柔顺地应道,退开半步,依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
石岩心中微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留在庭院、建筑各处的蛊虫,都是他精心培育的耳目,与他心神相连。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吩咐林悦一些关于“饵料”筛选的细节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他与蛊虫相连的心神链接中传来!
紧接着,像是无数根细丝被同时掐断!
别墅外墙上、庭院草木间,数百只蛊虫与他之间的感应,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迅速衰减、模糊、继而
彻底断绝!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