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似有所感,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腿一软,“噗通”几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姬左道扣动扳机。
咔。
咔咔。
只有撞针空击的轻响。
“啧。”
姬左道撇撇嘴,像是才想起来。
“忘了,这玩意儿我不会用,局里光配枪没给说明书啊。”
光头大哥三人听到空响,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脸上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瞬,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眉心处,一点猩红迅速扩散、蔓延。
三个细微的孔洞,悄然浮现。
三条沾著红白之物的黑色大筋,如同毒蛇归巢,悄无声息地缩回姬左道垂在身侧的袖口之中。
“还是这个方便。比枪好使。”
“不不是你你就这么杀了?!光天化日!就在这儿?!”
“怎么,我杀个人——”
姬左道偏了偏头看向李书文,似乎真的很不解。
“还得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禀明上天?”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不是我是说这是不是不合法?不是该抓回派出所审一审,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吗?”
“没必要。”
“押回去,关起来,找人审,管饭,等判决,再找人执行这一套下来,得浪费多少国家资源”
姬左道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著账,仿佛在讨论一笔亏本买卖。
“国家资源多宝贵啊,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多造几发炮弹,或者给前线军人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地上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他们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正好,给这片地增增肥,算废物利用了。”
“行了,别废话,进去。”
姬左道抬脚就往那黑黢黢的洞口走。
“姬姬调查员!”
李书文腿肚子转筋,声音发颤。
“我我就没必要进去了吧?我在外面给您把风!望风!我眼神好!”
“不行。”
姬左道头也没回。
“里头黑,我需要个肉盾。或者,万一有啥东西,你也算个新鲜诱饵。”
“哥,你一直这么实诚吗?”
“嗯呐。”
姬左道在洞口停步,侧过半边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实诚,是我的优点。”
“”
李书文看着地上那三具眉心血洞还在缓缓渗血的尸体,又看看姬左道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年轻侧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走走吧”
他认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跟上了那道已经消失在黑暗洞口的背影。
狗爷甩了甩尾巴,迈著悠闲的步子,也溜达了进去。
墓道比想象中更深。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姬左道打着手电筒,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
李书文被他用一根大筋拴著腰带,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主墓室比光头男描述的更破败。
半边穹顶塌了,露出外面昏暗的天光和倒挂的树根。
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棺木碎片、陶罐残骸,还有几株在微弱天光下顽强生长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草药。
而在墓室最深处,靠着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
一口明显小了好几号、漆色斑驳的小棺材,斜斜卡在一道地震造成的岩壁裂缝里。
棺材盖歪在一边。
一只小小的、穿着不合身宽大前朝服饰的身影,正卡在那道缝隙中。
“嘿咻嘿咻”
细微的、带着点奶气的用力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小身影似乎想把自己从缝隙里拔出来,但卡得太紧,努力了半天,只是让那身过于宽大的官服袖子晃来晃去,像只被卡住壳的小乌龟。
姬左道停下脚步。
李书文也忘了害怕,伸长脖子看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缓缓移到那小身影的侧脸。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属于孩童的小脸。脸颊却有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然后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玻璃珠似的眼眸。
瞳孔是清澈的淡紫色,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著,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灰尘,随着她“嘿咻嘿咻”的使劲,轻轻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破损、却依旧牢牢粘著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模糊不清,但依旧散发著微弱的、约束性的灵力波动。
而她的小手里,还死死攥著几株刚刚从墙角薅下来的、带着泥的草药。
“七七怎么出不去了?”
小嘴嘟囔著,声音糯糯的,带着天然的呆萌和固执。
“呃”
李书文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小小朋友?你卡住了?”
那小小身影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脖子。
淡紫色的眼眸对上了手电筒的光芒,她似乎被光刺到,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小脑袋歪了歪,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是谁?”
她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吐得很认真,仿佛说话是件很费力的事。
“也是来偷七七的草药的吗?”
姬左道没说话。
他把手电筒亮度调低。
更清楚了。
小小的身子,裹在明显大几号的、深蓝色带补子的旧官服里,空荡荡的。
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头柔软的、有些蓬乱的淡紫色短发,用一根红绳在脑后勉强扎了个小揪揪。
脚上蹬著一双小小的、鞋头翘起的黑布靴,同样大得不合脚。
随着她蹬腿的动作,一只靴子“啪嗒”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小小的脚丫。
她似乎没察觉,依旧努力瞪着另一只脚。
姬左道开口,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你叫七七?”
“嗯七七。”
小僵尸点点头,动作有点迟缓,但很认真。
“你是谁?”
“我叫姬左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来嗯,巡查的。”
“巡查?”
七七又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里是七七的家。也要巡查吗?”
“你家漏水了。”姬左道指了指塌掉的穹顶,和卡住她的裂缝,“屋顶也塌了,墙也裂了。不安全。”
七七顺着他的手指,呆呆地看了看头顶的破洞,又扭头看了看卡住自己的裂缝,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苦恼的情绪。
“唔好像是”她慢吞吞地承认,“前几天好大的声音然后,七七醒了了。”
她试图用小手比划一下“好大的声音”,但因为卡著,胳膊动不了,只好放弃。
“你在这里多久了?”姬左道问。
“多久”
七七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她努力思考着,小眉头微微蹙起。
“不记得了好久好久了一直,在这里,和草药,还有日记。”
“日记?”
“七七的日记。要每天写可是,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姬左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
他看着眼前这只被卡在墙缝里、懵懂的小僵尸。
脑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念头——
这只小僵尸,我得养。
谁敢拦我,我炼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