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周建国和柳明反应如此失态,实在是姬左道口中那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常识”所能理解的范畴。
开窍、通脉、灵海,此三者被练气士共称为“筑基三境”。
乃是超凡之路的起点,重中之重。
所谓“开窍”,便是以呼吸吐纳之法,汲取天地间游散的灵力。
以内息为锤,一次次冲击、叩开人体深处那些沉睡的“门户”——窍穴。
偶有幸运儿,误服天材地宝,磅礴灵力冲刷之下,亦能被动冲开些许窍穴。
每开一窍,人身与天地便多一丝微弱的联系。
即便不主动运功,只要静心凝神,采取五心朝天之类的放松姿态,灵力便会随着每一次呼吸,自这些敞开的“门户”涓涓流入,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与神魂。
开窍本身并不会让人立刻力大无穷或法术通神。
至多令人耳聪目明、身强体健、思维活络些许。
故民间常有“这孩子突然开窍了”的说法,便是源自于此。
唯有开启足够数量的窍穴,引来足够的灵力,方有资本去冲击那更加艰险的“通脉”之境——
以窍穴引入的灵力为钻,反复冲刷、拓阔人体最核心、也最顽固的任督二脉。
此二脉一通,则体内灵力方可自成循环,运转大小周天再无滞碍。
至此,才算有了开辟“灵海”、储存海量灵力的根基。
简而言之,可将修行之初比作筑池蓄水:
窍穴便是池子的入水口,经脉是输送水流的管道,而灵海,便是最终蓄水的水池。
入水口越多、越大,单位时间内涌入的“活水”自然越多。
最终能蓄满的“水池”自然也越广袤,未来潜力便越是不可限量。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
开窍境打下的根基深浅,几乎直接决定了一名练气士未来能走多远。
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户的弟子,能开百余窍便是可造之材。
名门大派的真传,往往追求三百六十五处正穴全开,臻至“小周天圆满”,这已是世间公认的、理论上的完美根基。
而七百二十窍
这已非“完美”可以形容。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姬左道就铸就了一座理论上不该存在的、吞吐量骇人听闻的“超级地基”。
周建国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重新落在姬左道那张犹带稚气、甚至有些腼腆的脸上。
这小子他那三个师傅,到底用了什么逆天手段,又填进去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天材地宝,才能砸出这么一个怪胎?
“如果我猜的不错——”
周建国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除了十二正经之上的三百六十五个正穴你把那些散在经络之外、位置刁钻、甚至凶险万分的‘经外奇穴’,也给一并开了?”
“嘿嘿,周老您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姬左道适时地送上了一个乖巧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周建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
“那三个老鬼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经外奇穴?!!”
旁边的柳明终于从“七百二十”这个数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姬兄弟,真的假的?经外奇穴你都敢开?!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动的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的也就算了!太阳穴!还有印堂穴!这两个地方你是怎么敢下手的啊?!”
“这俩地方一个不好,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爆头而亡啊!”
看着柳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姬左道脸上那点乖巧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幽怨。
“你以为我想啊。”
他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被坑的无奈。
“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被我那三个师傅连哄带骗,说什么‘太阳穴开,灵台清明,悟性倍增’、‘印堂穴开,天眼自生,洞彻虚妄’
画了老大一张饼,把我馋得晕头转向,然后就稀里糊涂信了他们的邪。”
“然后就开了?”
柳明下意识地追问,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肯定不美好。
“开?哪那么容易啊!”
姬左道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一次冲太阳穴,天灵盖都被掀飞了!直接躺了半个月,全靠我大师傅用养魂香吊著命,才没变成傻子。”
他顿了顿,脸上幽怨更重:
“结果你猜怎么著?我刚能下地,气儿还没喘匀呢,我那二师傅就拎着新配的‘镇痛醒神汤’过来了,美其名曰‘巩固疗效,一鼓作气’然后,又来了一次。”
柳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感同身受般,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痛苦,他就觉得脑仁发麻。
“你简直是超人”
柳明看向姬左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掺杂着恐惧和一丝丝佩服的复杂情绪。
开窍的痛苦那是钻心蚀骨、让人恨不得撞墙的疼,而且越往后开,对心志和承受力的考验越大,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惨痛: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就开了三百五十七个窍穴。最后那几个,是在大腿根附近的我没敢开”
“当时冲开一个,疼的我差点当场去世!那感觉嘶”
柳明夹紧了双腿,表情扭曲。
“就好像被人照着下面,狠狠来了一发庐山升龙霸!那种淡淡忧伤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所以,他完全无法想象——
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单薄的姬左道,是怎么硬生生把那三百多个更偏、更险、理论上根本不该去碰的“经外奇穴”给凿开的!
这已经不是意志力坚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自己狠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
姬左道看着柳明那感同身受的扭曲表情,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习惯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