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的明确肯定与杨厂长的强硬表态,如同两股强劲的东风,合围之下,先前那些在轧钢厂角落里滋生、蔓延的关于701实验室“浪费”、“不实用”的流言蜚语,迅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曾经窃窃私语的角落,如今变得安静;那些带着探究与质疑的目光,也大多转为好奇与隐约的敬畏。
李副厂长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下去,在公开场合不再轻易发表看法,见到谢明华时,脸上也能挤出几分公式化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的东西,无人揣测,也无人关心了。宣传科那个曾跟着煽风点火的赵科员,更是变得异常低调,远远看见实验室的人便绕道走。
厂区公告栏上,那份印着部里肯定性批示的内部通报,白纸黑字,红头印章,具有无可辩驳的权威性。工馀饭后,人们议论的不再是实验室花了多少钱,而是好奇那“能自己算帐的表格”和“会说中国话的计算机”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物件。一些车间主任和技术员,甚至开始私下打听,那套系统将来能不能用到生产统计和设备管理上。
笼罩在701实验室上空的阴霾彻底散去,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实验室内部,氛围为之一新。之前因外界压力而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专注的研发热情。大家都知道,部里的肯定扫清了外部障碍,接下来,能否交出更亮眼的成绩单,全凭自己的本事。
陈工带领的硬件组,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模块化设计”和低成本元器件的测试中,反复验证着方案的可行性与稳定性。徐工的软件组,则在完善办公套件的基础上,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扩展功能,并着手编写更加详尽易懂的用户手册和技术文档。
谢明华感受到这种变化,心中欣慰。他召集内核团队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外界的杂音已经平息,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工作得到了认可。”他环视众人,语气平和而有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松懈。恰恰相反,这为我们卸下了包袱,可以让我们更加专注地向着既定目标冲刺。成本控制要抓紧,系统优化不能停,面向全厂的成果汇报,更要准备得万无一失,要真正展现出我们技术的价值和潜力!”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轻装上阵的斗志。
这股风平浪静也悄然吹拂到了四合院。院里那些惯会看风向的邻居,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阎埠贵再见谢明华,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客气,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连平日里最爱撒泼打滚、指桑骂槐的贾张氏,似乎也意识到谢家如今地位愈发稳固,轻易不敢再招惹,最多只是在自家门口,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几句。
这天傍晚,谢明华下班回家,刚进院子,就看见前院的一位大妈正笑着跟王桂英说话:“……还是你们家明华有出息,搞的都是国家重视的大事情!咱们这院里也跟着沾光有面子!”
王桂英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着:“哪儿啊,都是组织上培养,他自己也就是尽本分。”
见到谢明华,那位大妈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才离开。回到屋里,林婉正抱着小致远喂辅食,小家伙吃得嘴边糊了一圈米糊,吧唧着小嘴,模样可爱。家里窗明几净,弥漫着淡淡的饭香和婴儿特有的奶香气,安宁而温馨。
“现在院里清净多了,”林婉一边细心地给儿子擦嘴,一边轻声对丈夫说,“妈今天出去,听到的都是夸赞的话。”
谢明华笑了笑,没说什么,走过去逗弄儿子。小致远看到父亲,兴奋地挥舞着沾着米糊的小手,“啊啊”地要他抱。
流言的平息,如同退潮后露出的坚实沙滩,让生活回归了它本来的质朴面貌。谢明华很清楚,这暂时的平静来之不易,它创建在实打实的技术成果和强有力的上级支持之上。
他抱起儿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依赖和温暖。外界的风雨已然停歇,前路变得清淅而平坦。他知道,自己和团队终于可以踩着这坚实的路基,向着下一个灯火通明的技术驿站,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