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婷那道“进出水”数学题带来的启发,如同在谢明华纷乱的思绪中投入一颗定盘星。第二天一早,他比往常更早地赶到实验室,脸上不见连日来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气。
他没有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而是先独自走进调试间,站在那台沉默的磁盘驱动器前,目光扫过连接的控制卡和旁边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屏幕上定格的、代表上次失败测试的杂乱波形。脑海中回响着晓婷理解问题本质后那壑然开朗的声音——“要把它们合起来算!”
是的,合起来算!格式化不是一个孤立的写入动作,而是磁头定位、转速同步、数据模式生成、校验信息写入等多个“进程”高度协同的系统工程。他们之前过于追求每个环节参数的绝对精确,陷入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或许,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某个参数是否完美,而在于所有这些环节能否在同一个稳定的“节拍”下协同工作,形成一个稳固的“净效应”。
想到这里,他立刻行动,将陈工和徐工叫到办公室。
“关于格式化失败的问题,我有一个新的思路。”谢明华开门见山,拿起粉笔在办公室的小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协调图,“我们之前可能过于关注局部参数的微调,忽略了系统整体的同步性。就象几个人一起抬重物,如果步调不一致,力气再大也走不稳。”
他指着图表:“我的想法是,暂时搁置对单个参数无休止的优化。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更完善的‘同步握手’协议。在正式写入格式化数据之前,控制卡与驱动器之间,必须进行更充分的状态确认和时钟同步。确保磁头稳定在目标磁道、主轴转速完全达标且稳定、控制卡内部的数据生成时钟与驱动器转速严格锁相之后,再激活格式化写入流程。”
陈工和徐工听着,眼神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得明亮。他们都是技术上的行家,一点就透。谢明华这个思路,是将复杂的格式化过程,分解为明确的、可监控的阶段,强调“准备就绪”而非“盲目冲锋”。
“谢主任,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现有指令流程中,增加更严格的状态查询和同步等待环节?”陈工若有所思地确认。
“对!”谢明华肯定道,“甚至可以考虑,在写入每个磁道或扇区的标识信息后,立刻进行一次简短的读取校验,确保写入成功,再继续下一个。这样虽然会降低格式化速度,但能极大提高成功率,也为后续的数据可靠性打下基础。”
徐工也兴奋地一拍手:“这个思路好!我们可以修改驱动程序的逻辑,增加这些状态检查和同步等待的代码。把‘快’的优先级,暂时让位于‘稳’!”
新的方向明确了,实验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清淅的靶向性。硬件组和软件组紧密协作,陈工负责修改控制卡的微代码,增加更精细的状态反馈和同步控制逻辑;徐工则带领软件组,重新设计格式化驱动程序,嵌入大量的状态查询、超时判断和同步点。
这个过程依旧繁琐,需要反复调试和验证。但这一次,团队的士气截然不同。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失败,都能通过检查同步日志,清淅地定位到是哪个“协同环节”出了岔子,修改起来目标明确,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摸索。
几天后,一个寒冷的清晨,调试间里再次聚集了实验室的所有内核成员。经过数次小规模仿真测试和逻辑修正后,他们决定进行第三次正式的磁盘格式化尝试。
气氛依旧紧张,但少了之前的茫然,多了几分笃定。陈工亲自操作控制台,徐工紧盯着即将运行的驱动程序代码。谢明华站在众人身后,目光沉静。
“开始。”谢明华一声令下。
陈工按下执行键。驱动器发出熟悉的激活嗡鸣,磁头臂平稳移动。与之前不同的是,控制台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新增的同步状态信息:
【查询驱动器状态……就绪。】
【同步主轴时钟……锁定。】
【磁头定位至0磁道……确认。】
【开始格式化磁道0……】
【写入扇区标识……完成。】
【执行扇区读取校验……通过。】
【继续下一扇区……】
信息一条条稳定地跳出,没有报错,没有卡顿。众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紧紧跟随着屏幕上的进度。当最后一个磁道的最后一个扇区校验通过的提示出现时,屏幕上终于跳出了期待已久的字符:
【磁盘低级格式化……全部完成。验证通过。】
“成功了!”小张第一个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陈工长长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徐工也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同步策略成功了!”
调试间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欢呼填满。这一次的成功,不仅仅是攻克了一个技术难关,更是验证了一种新的、更系统化的工程思维方法。
谢明华看着欢呼的团队成员,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控制台前,发出了第一条系统指令,尝试在刚刚格式化的磁盘上,创建第一个属于yh-dos系统的根目录。
命令执行,没有错误。
他又尝试列出目录。
空白的目录列表显示在屏幕上,清淅而稳定。
他转过身,面向激动不已的团队,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协同之壁已破,接下来,该在我们的土地上,搭建起大厦的根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