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盘格式化的难题如同横亘在实验室众人面前的一堵无形之墙,两次尝试的失败让空气里重新弥漫起焦灼的气息。陈工带着硬件组反复核对时序参数,徐工则领着软件组逐行检查格式化指令的生成逻辑,调试间里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和偶尔的叹息声交织,进度似乎陷入了僵局。
谢明华心中同样焦急,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和清淅的思路。他将技术手册中关于格式化的部分反复研读,大脑高速运转,试图从那些复杂的步骤和参数中,找到那个被忽略的关键节点。然而,或许是连日奔波于实验室和家庭之间,心神耗费过巨,一时竟也难以抓住那灵光一闪。
这日,他比平日稍早一些回到家中,眉宇间带着难以化开的思索。家里,王桂英正在厨房里忙着给林婉炖汤,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林婉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致远,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睡得正香。
晓婷则趴在外屋的饭桌上,对着一道数学应用题发愁,小眉头紧紧皱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似乎找不到头绪。
谢明华脱下外套,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怎么了?遇到难题了?”
晓婷抬起头,看到哥哥,象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作业本推过去:“哥,这道题好难啊!说是一个水池,一根水管进水,一根水管排水,同时开多久能放满……我算了半天,数都对不上。”
谢明华拉过凳子坐下,拿起作业本看了看。这是一道典型的“进出水”问题,涉及到工作效率的叠加与抵消,对于小学生来说确实有些难度。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晓婷答案,而是引导着她去理解问题的本质。
“晓婷,你看,进水管和排水管同时在作用,我们不能单独看它们,要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就象……”他顿了顿,脑海中忽然闪过实验室里磁盘格式化时,读写信号与控制信号必须严格同步的场景,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但他暂时压了下去,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辅导,“就象两个人一起干活,一个在往里搬东西,一个在往外搬东西,我们要算的是他们合作(或者说抵消后)的净效果。”
他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简单的箭头,一个指向水池代表进水,一个离开水池代表排水,标注上各自的速度。“所以,我们要先算出每分钟实际能增加多少水,也就是进水的效率减去排水的效率。然后用总水量除以这个净效率,就是需要的时间了。”
晓婷听着哥哥的讲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啊!我明白了!要把它们合起来算!”她拿起笔,重新计算起来,这一次,思路清淅了许多,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哥,你真厉害!”晓婷解决难题,高兴地拍手,小脸上满是崇拜。
看着妹妹壑然开朗的笑容,谢明华心中那因技术难题而起的滞涩,仿佛也被这纯净的快乐冲刷开了一道缝隙。他忽然想到,磁盘格式化不也象这道数学题吗?读写、控制、校验,多个“进程”必须协同工作,任何一个环节的“效率”或“时序”不匹配,都会导致整体的失败。他们之前是否过于专注于单个环节的绝对正确,而忽略了它们之间协同工作的“净效果”或者说“同步性”?
这个类比让他精神一振!他之前一直在纠结于某个具体参数是否绝对精确,但也许,关键在于确保所有相关信号在宏观节奏上的严格同步和匹配,允许一定范围内的微小偏差,但只要整体步调一致,就能成功?
“哥,你怎么了?”晓婷看到哥哥突然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道。
谢明华回过神,看着妹妹清澈好奇的眼睛,笑了笑,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哥哥想到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谢谢你,晓婷,你帮了哥哥一个大忙。”
晓婷不明所以,但听到自己能帮到哥哥,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里屋传来小致远细微的哼唧声,大概是饿了。林婉温柔地抱起孩子准备喂奶。王桂英也端着炖好的汤从厨房出来。
家庭的温馨画面抚慰着谢明华疲惫的神经,而妹妹无意中带来的启发,则象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他走到里屋,看了看正在努力吃奶的儿子,又看了看脸色红润的妻子,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明天回到实验室,他将带着这份来自家庭的“灵感”,去重新审视那道技术壁垒。有时候,答案或许就藏在最简单的生活逻辑里,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