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华那句“东风还是雷鸣”的思忖，在短短两天后便有了答案。
由厂党委副书记、纪检部门负责人以及部里派驻厂里的特派员共同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了轧钢厂，首要任务便是核查关于谢明华的匿名举报信。调查组的到来，虽未大张旗鼓，但那严肃的气氛和保密的要求，还是在厂领导层和内核部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701实验室首当其冲。调查组要求调阅实验室自成立以来的所有项目立项报告、经费使用明细、技术文档、人员文档，甚至是谢明华个人的工作笔记。同时，调查组分别约谈了杨厂长、李抗战，以及实验室的内核骨干徐工、陈工、小张等人，详细询问谢明华的工作表现、技术贡献、经费使用情况以及人员选拔标准。
实验室的日常工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原本热火朝天的研发节奏被迫放缓，团队成员们虽然依旧坚守岗位，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压抑和愤懑。他们为谢主任感到不公，也为实验室的前景感到担忧。
徐工在接受完问询后，回到实验室，脸色很不好看，他找到谢明华，语气激动：“谢主任，他们问得太细了，连您当初提出词汇输入法和文档系统构想时的具体细节、灵感来源都反复追问，这分明就是……”
谢明华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神色平静：“徐工，冷静。调查组履行职责，问得细是应该的。我们做了什么，怎么做的，坦坦荡荡，经得起任何追问。你如实回答就好，不要带有情绪。”
陈工那边的情况也类似，调查组对硬件成本的每一次核算、对外汇额度的每一笔用途都追根究底。陈工据理力争，提供了详尽的帐目和审批流程记录。
小张年轻气盛，在接受问询时，更是直接为谢明华抱不平：“谢工的技术是我们亲眼看着一点点搞出来的！那些构想，都是他带着我们熬夜讨论、反复试验才成功的！说什么技术来源可疑，纯粹是胡说八道！”
相比于实验室内部的紧张氛围，谢明华本人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配合调查组调阅了所有要求的资料，并在被约谈时，条理清淅、不卑不亢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关于技术来源，他再次强调了是基于国外公开资料的启发和团队的集体智慧，并详细阐述了自己在采购工作中积累的对国内外技术差距的认识，如何转化为研发动力。关于经费，他提供了清晰完整的帐目，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关于生活问题，他也坦然说明，额外的营养品多是亲朋所赠或偶尔托人购买，并愿意提供相关说明。
他的从容和坦荡，反而让一些调查组成员暗自点头。
然而，风波并未仅仅局限于厂内。调查组进驻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四合院里。虽然细节不明，但“谢明华被上面调查了”的风声，还是让某些人蠢蠢欲动。
许大茂这几天走路都带着风，见人便露出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神秘表情。阎埠贵则是唉声叹气，逢人便说：“可惜了，明华这孩子本来前途无量的，怎么就被调查了呢？”话语里惋惜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
贾张氏更是直接在院里指桑骂槐：“哼，有些人啊，别看他现在蹦得高，摔下来才疼呢！这院里，还是得讲究个根正苗红，安分守己！”
这些闲言碎语，难免飘进王桂英和林婉的耳朵里。王桂英气得在家里直抹眼泪，担心儿子的前程。林婉更是忧心忡忡，她相信丈夫的为人，但也深知人言可畏，加之孕期情绪敏感，几晚都没睡好，脸色也差了些。
谢明华下班回家，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和妻子眉宇间的忧虑。他心中了然，定是院里的风言风语传了进来。
晚饭后，他扶着林婉在里屋慢慢走动消食，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斗。
“婉婉，”他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听到些什么了，是不是？”
林婉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明华，他们……他们都说你被调查了，会不会……会不会有事？我和孩子……”
谢明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担忧的眼神，心中一阵抽痛。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沉稳而坚定：
“别怕，婉婉。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小人，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丈夫行得正，坐得直，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良心，更对得起你和这个家。”
他微微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这不过是几声蛙鸣，还能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