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扩编的消息，如同在本就暗流涌动的轧钢厂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正式调令尚未下达，但风声已经传开，701实验室将迎来一批来自各大院校和研究所的技术骨干，规模几乎翻倍。这等待遇，在轧钢厂的历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羡慕者有之，比如那些一心扑在技术上的老师傅，觉得这是国家重视科技的好兆头；但嫉妒、猜疑乃至愤懑者，亦大有人在。
李副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实验室扩编的厂党委会议纪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谢明华，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小采购员，如今却象一座不断攀升的山峰，横亘在他面前，夺走了所有的风光和资源。部里的重视，杨厂长的支持，源源不断的外汇和人才……这一切，都象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凭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所谓的“中文系统”、“办公套件”，真有那么重要？谢明华的技术，来得就那么清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许大茂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厂长，您找我？”许大茂点头哈腰。
李副厂长抬了抬眼皮，没让他坐，只是慢悠悠地问：“大茂啊，最近厂里……关于谢明华同志，还有他那个实验室，都有些什么议论啊？”
许大茂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他立刻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听到的、以及自己臆测的种种“疑点”倒了出来：“厂长，议论可多了！都说谢主任这技术来得太邪乎，他一个农村出来的采购员，哪儿懂这些？还有啊，您看他家那日子过的，媳妇怀孕滋补品不断，妹妹跳级，这花销……啧啧，就凭他那工资？还有这次扩编，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在暗示谢明华技术来源不正、经济有问题、任人唯亲。
李副厂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许大茂说完，他才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些话，有证据吗？”
许大茂一噎，讪讪道：“这……大家都是这么猜的……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
李副厂长挥了挥手，象是赶苍蝇一样：“行了，我知道了。出去吧，不要在外面乱说。”
许大茂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问，悻悻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证据？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这些“疑点”和“议论”存在，就足够了。一封匿名的、反映“群众呼声”的信件，足以给风头正劲的谢明华制造不小的麻烦，至少，能让他不那么顺风顺水。
几天后，一封没有署名、打印在普通信纸上的举报信，分别寄到了轧钢厂党委、机械工业部纪检组以及北京市相关的监察部门。信中罗列了谢明华“技术来源可疑，恐有泄露国家机密或侵占他人成果之嫌”、“生活作风奢侈，与其收入明显不符”、“在实验室扩编中疑似搞小圈子，任人唯亲”等几大“罪状”，虽未提供具体实证，但措辞尖锐，极具煽动性。
这封信，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首先收到信件的杨厂长和李抗战，又惊又怒。他们自然不相信信中的内容，但程序必须走。杨厂长立刻召集了紧急党委会，通报了此事，语气沉重：“这是恶意的诽谤！但既然有人举报，我们必须严肃对待，立刻成立调查组，查清事实，还明华同志一个清白！”
李抗战更是拍案而起：“这是有人看不得我们厂出成绩，搞破坏！查，必须一查到底，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与此同时，部里和市里相关部门的电话也直接打到了厂里，询问情况，要求轧钢厂认真核查，及时上报结果。
一时间，轧钢厂内暗流汹涌，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原本就对实验室扩张心存不满的一些人，此刻更是觉得抓住了把柄，私下里议论纷纷。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701实验室。
“谢主任，外面……外面都在传，说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您！”小张急匆匆地跑进谢明华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愤慨和担忧。
徐工、陈工等内核骨干也很快聚集过来，个个义愤填膺。
“太卑鄙了！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谢主任，我们都可以为您作证！”
“肯定是眼红我们实验室的人干的！”
谢明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他并不意外，甚至有种“靴子落地”的感觉。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清者自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自乱阵脚。调查组来了，我们积极配合就是。我们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看向窗外，目光锐利。匿名信？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这么急不可耐。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正好，趁着调查组还没来，我们抓紧时间，把文档系统‘目录树’结构的内核算法再论证一遍。我倒要看看，这‘来源可疑’的技术，他们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出处？”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是啊，真金不怕火炼！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任何诽谤都是苍白无力的。
实验室很快恢复了秩序，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和高效。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回击那肮脏的暗箭。
然而，当谢明华晚上推着车，回到那座看似平静的四合院时，看着家中温暖的灯火，想着即将到来的调查，他心中默默思忖：
“调查组……会是东风，还是暴雨前的雷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