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勾勒的“目录索引”草图，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谢明华脑海中漾开层层涟漪。他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推敲着这个基于“树状结构”的文档管理系统雏形。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将那些潦草却蕴含关键思路的笔记仔细整理好，塞进公文包，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便赶往实验室。
实验室里，众人也早已到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穆与紧张。今天，是部里组织的第二次阶段性技术论证会，将对701实验室近期的工作成果进行评估，并确定下一阶段的研发方向和资源支持。杨厂长、李抗战，以及几位厂领导都会出席，更重要的是，部里和计算所的几位专家也将再次莅临。
“都准备好了吗？”谢明华环视众人，声音沉稳。
“准备好了，谢主任！”徐工、陈工等人齐声应道，眼神中既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上午九点整，论证会在轧钢厂小会议室准时开始。气氛庄重而严肃。部里带队的依旧是上次那位姓孙的领导，几位专家也多是熟面孔。杨厂长做了简短的欢迎致辞后，便将主导权交给了谢明华。
谢明华走到台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他没有丝毫怯场，首先利用原型机，流畅地演示了优化后的词汇输入法。当专家们看到输入效率得到数倍提升，重码问题得到显著改善时，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词汇输入的思路非常正确，抓住了中文信息处理的关键痛点。”一位中科院的专家评价道，“词库的构建和优化，将是下一步的重点。”
紧接着，谢明华汇报了硬件小组在成本控制方面取得的进展，以及面临的存储容量瓶颈。他坦诚地指出了磁芯存储器的局限性，并正式提出了引入磁盘驱动器作为大容量外存的必要性和初步构想。
“磁盘技术确实是未来的方向，但技术门坎很高，尤其是控制器和驱动程序设计，国内几乎是空白。”一位来自计算所的硬件专家眉头微蹙，指出了现实的困难。
就在这时，谢明华话锋一转，拿出了他凌晨整理的笔记。
“各位领导，专家，关于磁盘接入后的数据管理，我们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思考。”他展开草图，开始讲解基于“目录树”结构的文档管理系统构想，“我们设想，可以将存储空间进行逻辑划分，创建多级目录结构，类似于图书馆的书籍分类。每个文档都有唯一的路径标识，通过目录索引快速定位……”
他深入浅出地解释了目录、子目录、文档路径等概念，并阐述了这种结构在管理大量文档时的巨大优势。这个构想虽然还停留在纸面，但其清淅的逻辑和前瞻性，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露出了惊讶和深思的表情。
“树状结构……目录索引……”孙领导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亮，“这个思路很新颖，也很系统！如果能实现，将极大提升计算机的易用性和管理效率！谢明华同志，你这个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
谢明华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是受到一些国外资料的启发，结合我们自身的须求，做了一些延伸思考。主要还是团队的集体智慧。”他巧妙地将来源归功于“国外资料”和“集体智慧”，既解释了合理性，又避免了过于突兀。
会场内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专家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全新的文档管理理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原本对磁盘技术持谨慎态度的专家，此刻也意识到，硬件与软件必须协同发展，而谢明华提出的这个“文档系统”，无疑是软件层面一个极具价值的探索方向。
杨厂长和李抗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谢明华又一次带来了惊喜！
然而，坐在角落的李副厂长，看着台上侃侃而谈、备受瞩目的谢明华，看着部里领导和专家们赞赏的目光，心中那股酸涩与疑虑却愈发浓重。这些如此超前、如此系统的想法，真的只是一个采购员出身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吗？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论证会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最终，部里领导和专家组对701实验室近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特别是对词汇输入法的突破和文档管理系统的创新构想表示了充分肯定。孙领导当场表示，会尽力协调，加快磁盘驱动器样品和相关技术资料的引进流程，并批准了实验室下一步关于文档管理系统预研的申请。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送走部里领导和专家后，杨厂长用力拍了拍谢明华的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明华，干得漂亮！又给我们轧钢厂，给国家争光了！”
实验室的团队成员们也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自豪。
谢明华微笑着回应大家的祝贺，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李副厂长离开时那略显阴沉的背影。他知道，这次论证会的成功，固然巩固了实验室的地位和自己的声望，但恐怕也进一步刺激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技术上的难关正在被逐一攻克，但人心的暗流，似乎也开始加速涌动。然而，此刻的他无暇他顾，文档系统的构想得到了认可，新的战斗号角已经吹响，他必须带领团队，尽快将纸上的蓝图，变为现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