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一关,仿佛将外面那个复杂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谢晓婷好奇地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弄出的细微声响。
王桂英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开始真正打量这个新“家”。
屋子确实小,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地面是坑洼的砖地;墙壁虽刷了白灰,可不少地方已经泛黄、剥落,露出里面的碎麦秸;窗户不大,糊着的窗户纸也有些发黄,让室内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但,干净。
床单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五斗橱上没有一点灰尘,旧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支钢笔,也摆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没有农村老屋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潮气,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儿子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谢建国没说话,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窗框,又看了看那小小的玻璃窗,然后走到床边,用手按了按床板。很硬,不如老家的土炕宽大暖和,但他知道,这是城里。
谢晓婷已经脱了鞋,爬到了床上,在有限的床铺上滚来滚去,觉得这平整的床单比老家坑洼的土炕有趣多了。面的木梯,奶声奶气地问:"哥,上面是啥?
他拿起暖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爹,娘,你们先坐着,我去打点开水,再看看公共厨房能不能先用一下,晚上咱们煮点面条吃。
谢明华拿着暖壶和铝锅出去了。门一关,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王桂英和谢建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混杂着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因为给儿子添了麻烦而产生的愧疚。
王桂英走到五斗橱前,轻轻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大多是谢明华和林婉的,也有几件明显是准备给他们的新内衣裤。她的眼框又有点湿,赶紧关上抽屉,坐到床边,把还在床上翻滚的谢晓婷搂进怀里。
谢晓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屋顶:"家,亮亮。她指的是那个虽然昏暗却比老家油灯亮堂不少的电灯泡。
谢建国则默默走到墙角,看着那几个从老家带来的、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件破旧却舍不得扔的衣物,一些晒干的菜干,还有一小袋他偷偷藏起来的、老家屋后的土。他蹲下身,解开一个包袱,把里面那几件带着黄土气息的旧衣服拿出来,有些无措地看着这狭小的空间,不知该放在哪里。
地方太小了,他们带来的这些东西,似乎都成了多馀的累赘。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门的声音。谢明华回来了,手里提着装满开水的暖壶,脸色却有些微妙。
谢明华没再多说,拿出那个小煤炉子,熟练地生火。蓝色的火苗蹿起,驱散了些许屋里的寒意。铝锅里的水很快烧开,谢明华下了挂面,又拿出两个从空间里取出的、水灵灵的西红柿,切了放进锅里,打了个鸡蛋,最后滴上几滴香油。
顿时,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的尘埃味和皂角味,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谢晓婷吸着小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红艳艳的西红柿。
面条煮好,谢明华给父母和妹妹各盛了满满一大碗。没有桌子,一家四口就或坐在床边,或搬个小凳子,捧着碗,在这通红的煤炉子旁,吃着这顿简单却温暖的"入伙饭"。
面条十分筋道,汤水滋味鲜美,带着西红柿与生俱来的酸爽以及鸡蛋的醇厚香气。王桂英与谢建国吃得额头微微沁出细汗,连日奔波的劳顿和初到陌生之地的徨恐,仿佛都随着这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滑入腹中,被抚平了不少。
“哥,真好吃。”谢晓婷吃得小嘴油光发亮,扬起脸,朝着谢明华绽放出一个纯净无云的笑容。
望着父母与妹妹脸上满溢的满足神情,又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独属于四合院的热闹嘈杂声,谢明华心中那因住处逼仄、邻居算计而生出的烦闷,也渐渐烟消云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