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谢明华起了个大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四合院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中,只有零星几声咳嗽和开门泼水的声响打破这片宁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林婉。经过一晚的休息,他感觉精神格外饱满,意识深处的空间似乎也更加稳定,那眼清泉汩汩蓄着浅洼,黑土地上仿佛还残留着昨日收获后蓬勃的生机。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先从空间里取出昨晚预留的一小捧金黄麦粒——这是空间加速生长出的第一批果实,颗粒饱满圆润,麦香纯正,远非市面上那些掺了麸皮陈粮可比。他又将昨天买来的那斤白面分出约莫一半,和麦粒混合在一起。这样既掺入了空间产出的优质粮食,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然后,把买来的止咳药、一瓶鱼肝油营养品、以及几张省下来的工业券、肥皂票仔细包好。最后,他将上次卖山货剩下的钱和这个月工资里省出的几块钱,凑足了十五元,用厚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包裹最里面。
林婉也醒了,看着丈夫忙碌,也起身帮忙。她看着那混合好的、明显比普通面粉更白更细腻的“特供”面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又想起谢明华之前的交代,没有多问,只是细心地找出一块干净的旧布,将所有的东西层层包裹好,缝得结结实实。
“爹娘和晓婷收到,不知道得多高兴。”林婉缝完最后一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期盼和一丝酸楚。她也是苦过来的,深知这点东西对远在穷困山区的老人和孩子意味着什么。
“恩。”谢明华点点头,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我现在这就去邮局寄了,免得夜长梦多。”
清晨的邮局刚开门,人还不多。谢明华填写了包裹单,小心地避开了“细粮”、“药品”等敏感字眼,只含糊地写了“食品”、“日用品”。工作人员掂量了一下包裹,看了看地址,了然地笑了笑:“寄往老家的?孝心可嘉啊。”这年头,往农村寄东西的,多半是城里的子女接济家里。
付了邮费,拿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和包裹回执,谢明华心里踏实了大半。父亲急需的药和营养品,妹妹渴望的细粮,家里紧缺的工业券,以及那十五元“巨款”,此刻正沿着邮路,奔向那片贫瘠却让他牵挂的老家哪。
谢明华将那张承载着希望与牵挂的包裹回执仔细对折,妥善收进贴身口袋里。走出邮局,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洒在灰扑扑的街道上,也照得他心里亮堂堂的。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摊买了两根刚炸好的油条,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地捧了回去。
小屋里,林婉已经熬好了小米粥。见丈夫带着油条回来,又是惊喜又是心疼:“怎么又乱花钱……”
“今天高兴,破例一次。”谢明华笑着把油条递给她,“寄出去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金黄的油条焦香酥脆,就着滚烫的小米粥,简单的早餐却吃出了过年的滋味。林婉小口咬着油条,眼里闪着光,已经开始想象公婆和小妹收到包裹时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谢明华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白天在采购科按时上下班,处理一些零散的单据和连络工作,低调而勤恳。李抗战科长似乎对他更加看重了几分,有时还会交给他一些需要动点脑筋的小任务,谢明华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但绝不张扬。
下班后,他大多窝在小屋里面看书——多是托小赵或周老借来的机械、电子方面的旧书和杂志,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技术知识,并与前世的学识相互印证。林婉则在一旁就着灯光缝缝补补,或者学着用那点有限的材料变着花样改善伙食,小屋里弥漫着一种踏实向上的氛围。
空间里的作物,他没有大规模种植。只是偶尔会种下几颗青菜籽,利用时间差快速收获一两棵,掺入日常的饭菜中,极大地改善了伙食质量。泉眼每天都会积蓄起少量清泉,他除了用于浇灌,也会尝试着每次引出极细微的一丝,融入自己和林婉的饮用水中。效果是潜移默化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在缓慢却持续地提升,精力越发充沛,连视力似乎都好了些。林婉的气色也红润了不少,以往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菜色渐渐淡去。
院里的人看在眼里,虽然偶尔还会有点酸溜溜的议论,但有了许大茂的前车之鉴,也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找茬。阎埠贵试探了几次,发现谢明华滑不溜手,根本捞不到好处,也就渐渐熄了心思。贾家婆媳虽然眼红,但谢明华家如今门关得紧,本人又沉稳持重,找不到由头,也只能在背后嘀咕几句。许大茂更是夹起尾巴做人,见了谢明华都绕道走,只是那眼神深处,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日子仿佛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流淌过去。
大约十天后,一封来自老家的信,再次打破了平静。
那天谢明华下班刚进院,就被等在门口的阎埠贵叫住了:“谢明华,有你的信!老家来的!”阎埠贵扬着手里一个厚厚的信封,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铄着探究的光。
“谢谢三大爷。”谢明华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地接过信。信封比以往都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快步回到小屋,林婉已经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期盼和紧张。谢明华拆开信封,里面竟然有好几页信纸,依旧是妹妹晓婷工整又带着稚气的笔迹,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村里小学老师用旧相机给照的,照片上,父亲谢建国和母亲王桂英穿着虽然旧但干净整齐的衣服,站在修葺了一半的院墙前,脸上带着拘谨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父亲的身板似乎挺直了些,母亲的眉头也舒展着。晓婷则扎着两个小辫子,紧挨着母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晓婷在信里详细描述了收到包裹那天的情景。父亲是如何冒着细雨去公社取回包裹,如何用颤斗的手一层层打开,母亲如何看到白面和药品时忍不住失声痛哭,那是喜悦的泪水。邻居们如何闻讯赶来,羡慕地看着那些他们只在供销社柜台里见过的好东西。
她写了父亲吃了新药后,咳嗽如何一天天减轻,晚上能睡安稳觉了,甚至能在天气好时,慢慢走到自留地里看看,指挥母亲和晓婷种些菜蔬。她写了母亲如何精心计算着使用那些工业券和肥皂票,如何用那点宝贵的白面,混合着玉米面,做出了让全家人都吃得抬不起头来的“白面饼”。她写了那只小母羊如何乖巧,如何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她每天割新鲜的草喂它,盼着它快点长大下崽。
“爹娘说,让哥和嫂子千万别再寄钱回来了,这些真的够了。”晓婷在信末认真地写道,“爹说,他身体好了,家里就有了指望。娘说,等开春,地里的活计他就能搭把手,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哥,嫂子,你们在城里要好好的,别太省,晓婷和爹娘都好着呢!”
随信还寄来了一小包自家晒的干野菜,说是让哥嫂尝个鲜。
信依旧是妹妹谢晓婷执笔,字迹却比上次工整了许多,笔画间甚至透着一股欢快的劲儿。
“哥,嫂子,你们寄来的包裹和钱都收到了!爹娘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
信的末尾,是父亲谢建国颤斗却努力写工整的几个大字:“儿,婉,安心工作,保重身体。家安,勿念。”
谢明华看着一遍又一遍地信,仿佛能通过纸张,看到老家破旧却温暖的土屋里,父母欣慰的笑容和妹妹雀跃的身影。看到父亲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看到母亲不再愁眉不展,看到妹妹能吃上一点细粮……他只觉得鼻子发酸,胸口被一种滚烫的成就感填满。
自己所做的一切,承受的风险,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无比清淅的价值和意义。
林婉也拿着信纸,看得眼圈发红,嘴角却高高扬起:“真好……爹能睡好觉了……爸妈还有小妹晓婷能吃上白面饼了……真好!”
这一刻,夫妻二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为了这个共同的小家,以及远方那个大家的好转而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振奋。
“以后,会更好的。”谢明华握住林婉的手,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等时机再成熟点,我想办法把爹娘和晓婷接出来。”
林婉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信任。
家庭的温暖和责任感,化作了更强大的动力。谢明华更加努力地工作学习,同时更加谨慎地利用着空间。他开始有计划地利用空间的时间差和加速效果,小规模地轮种一些价值较高或外界难以获得的作物种子。
他知道,积累需要时间,改变需要耐心。但他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那个不断成长的空间,一定能带领家人,在这波澜壮阔又充满挑战的年代,走出一条越来越宽广的道路。
眼前的四合院,似乎也不再那么逼仄和压抑。因为他的心,已经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坚定的目标。
空间的经营他也从未停止。那眼清泉每日蓄起的那点甘露,除了极细微地改善自家饮用水和浇灌作物外,他开始尝试更精妙的操作。他找来几个破损程度不同的废旧轴承、齿轮,放入空间,每天用意念引导一丝丝泉水极其缓慢地浸润它们,观察金属表面微观的变化,试图理解这泉水是否具备促进植物生长之外的、比如修复或强化的特性。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需要极致耐心的过程,但他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