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颠簸着行驶入永定门长途汽车站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左右。谢明华随着人流落车,没有立刻回四合院,甚至没有先去厂里报到。
他背着那个依旧看起来空瘪的旧挎包,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邮局。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早已写好的信和准备好的东西——信是写给老家父母的,里面简短报了平安,并着重说明随信寄去八块钱和一张难得的消炎药票。钱和票证被他仔细地用信纸包好,塞进信封最里面。
这八块钱,是他根据空间里那批山货的价值,估算出一个相对安全且能解燃眉之急的数额。既不至于少到不起作用,也不会多到让父母疑心他走了什么邪路。药票则是他用一部分全国粮票在延庆公社卫生院附近想办法换到的。
寄信的过程很顺利。看着工作人员盖上邮戳,将信扔进绿色的邮袋,谢明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父亲急需的药,应该很快就能用上了。
做完这件事,他才感觉真正轻松了一些。他没有在耽搁时间,立刻坐上公交车,赶往轧钢厂。
回到采购科办公室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科里的人大多都在整理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谢明华风尘仆仆地进来,都投来目光。
“谢明华回来了?延庆那苦差事跑完了?”王斌依旧是第一个开口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仿佛等着看谢明华抱怨或者灰头土脸的样子。
小赵则关心地问:“那边条件挺苦的吧?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任务完成了。”谢明华简单回答,没有多馀的话,径直走向里间科长办公室。
他敲敲门,听到李抗战那声熟悉的“进来”后,推门而入。
李抗战正在披外套,看样子也准备下班了。看到谢明华,他有些意外:“恩?谢烨?回来了?这么快?事情办得怎么样?”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显然对延庆那边没抱太大希望,觉得谢明华能按量把东西拉回来就不错了。
“报告科长,任务完成了。”谢明华从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单据,整齐地放在李抗战桌上,“这是公社开的收购单、过磅单、运输单据和火车站托运凭证。一共收购山核桃六百斤,黑木耳一百二十斤,全部办理完托运手续,发往厂里仓库了。这是剩馀的差旅费和票证报销单。”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淅,将单据一一指明。
李抗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些单据仔细翻看。单据齐全,手续完整,最重要的是,收购价格一栏的数字,比他心理预期的还要低一些!
“这个价格……王主任那边没意见?”李抗战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盯着谢烨。延庆公社那个王副主任可是个精明人,不好打交道。
“磨了一阵。”谢明华语气平淡,“我跟王主任分析了厂里采购的长期潜力,而且这次帮他们解决了积压库存,他们以后也好轻装上阵。最后这个价格,双方都能接受。”
李抗战看着单据上那个为厂里节省了不少资金的数字,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沉静、汇报工作条理分明的年轻下属,心里着实有些吃惊。
这小子,病了一场,开窍了?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汇报工作磕磕巴巴,现在居然能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不仅顺利完成任务,还拿到了优惠价?
这可不是光靠老实肯干就能办到的,需要脑子,需要谈判技巧。
“恩……办得不错。”李抗战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不少,“比我想象的快,价格也合适。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出差报告补上。”
“是,科长。”谢明华应道,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李抗战更满意了,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他挥挥手:“行了,先下班吧。”
谢明华转身走出科长办公室。外面办公室的人还没走完,王斌凑过来想打听点什么,谢明华却只是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王斌在原地有些愣神。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爽。
谢明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厂区附近一个偏僻的废料堆场,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警剔地四下观察,确认无人后,意念一动。
下一刻,一小捆品相中上的木耳和一块风干的野兔肉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特意留下来,没有全部在郊县小镇出手的“样品”。一来是避免一次出手太多惹人注意,二来,他也需要带点“战利品”回家,给妻子一个交代,改善一下伙食,同时也能稍微解释他即将拿出来的钱的来源——就说是用节省的差旅费和人以物易物换的。
将木耳和兔肉用旧报纸包好塞进挎包,他这才真正朝着四合院走去。
心中盘算着:寄回家的八块钱和药票能顶一阵子。空间里剩下的山货,价值还有十几块,需要慢慢找机会出手。明天交了出差报告,还能有一笔出差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