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北京,红星轧钢厂。
午后的阳光通过技术科办公室的木格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王恪坐在一张老旧的写字台后,面前摊开着新绘制的“小型手扶拖拉机设计草图”。铅笔在图纸上游走,标注着尺寸和公差——都是这个时代工程师熟悉的标注方式,但设计的内核思路,却来自四分之三个世纪后的工程优化原理。
窗外传来轧钢车间有节奏的轰鸣,那是这个时代工业化的脉搏。但王恪的意识深处,另一个场景正在浮现——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雨夜中伦敦街头的寂静,以及大英博物馆那新古典主义廊柱下的阴影。
“王科长,这份材料清单您看一下。”技术员小李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档,“生产科说有些规格的钢材目前库存不足。”
王恪接过清单,目光扫过“45号钢”“20crnti”这些熟悉的牌号。在2025年,这些都是基础材料;但在1950年的中国,特种钢材仍需进口或紧急试制。
“先用替代材料。”他在清单上标注,“这里可以用普通碳钢加强厚度补偿,这里……用铸件代替锻件。”
“可是强度……”
“按我标注的工艺处理,强度可以达到要求。”王恪的语气平静但笃定,“我们得学会用现有条件解决问题。”
小李点头离开,眼中带着年轻技术员特有的、对新知识的渴望。
王恪重新拿起铅笔,但图纸上的线条渐渐模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法抑制。
那是穿越前的第八天。
2025年10月28日,伦敦,大雨。
王恪站在大罗素街的阴影中,雨水顺着黑色风衣的衣角滴落。在他面前,大英博物馆那标志性的希腊复兴式门廊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象一座文明的陵墓——或者更准确地说,象一座收藏着无数文明碎片的巨大仓库。
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7天15小时42分】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但王恪此刻的心情与在国会图书馆时截然不同。在华盛顿,他更多是学者般的冷静收集;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
大英博物馆,这座自称“展示全人类文明”的殿堂,其内核收藏创建在殖民时代的掠夺之上。帕特农神庙的大理石浮雕(埃尔金大理石)、埃及的罗塞塔石碑、中国的《女史箴图》、贝宁的青铜器、复活节的摩艾石象头……每一件“镇馆之宝”背后,都是一段被掠夺文明的血泪史。
王恪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偷走这些文物原件——那会引起无法收拾的国际争端,且违背他“收集知识而非制造混乱”的原则。他要做的是“完整记录”:通过升级后的相位共振扫描,将这些文物的每一个细节——不仅是外观,还包括材料成分、制作工艺、历史痕迹——完整数字化,在系统空间内置立完美的虚拟副本。
然后在1950年,这些数据可以“重现”:通过合理渠道“发现”某些文物的详细资料,推动原属国的文化遗产研究;甚至在未来技术允许时,制作高精度复制品归还。
但大英博物馆的安保,比国会图书馆更加森严。
这里是英国国家安全的像征之一。根据王恪从暗网获取的情报,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包括:
军事级监控网络:超过3000个摄象头,包括热成像、微光夜视、行为识别ai
移动传感器:地面压力感应、激光网格、超声波探测器
环境控制:每个展厅独立温湿度控制,同时作为入侵检测手段(异常波动触发警报)
最后防线:每个重要展品都有独立保护罩,部分连接了“自毁机制”——宁可毁掉也不让被抢走
更麻烦的是,大英博物馆建筑结构复杂,由多个不同时期建造的部分拼合而成,地下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仓库和信道。
王恪的计划需要更加精巧。
他首先激活环境仿真推演,消耗50点精神力,在意识中构建博物馆的完整三维模型。模型基于公开的建筑图纸、历史资料,以及他之前远程感知扫描的数据。
推演结果显示:从正门或常规入口突破的成功率低于5。
但有一个漏洞:维多利亚时代的下水道系统。
大英博物馆地下深处,有一条废弃的排污隧道,直接通向博物馆最古老的储藏区下方。这条隧道在1940年伦敦大轰炸后部分坍塌被封,但结构依然存在。
王恪的目标就是那条隧道。
他在雨夜中移动到博物馆后方的蒙塔古街,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市政检修井。井盖重达两百磅,但高频声波切割器轻易熔断了锁具。
爬下二十米深的竖井,进入维多利亚时代的下水道。隧道高大宽敞,砖石结构,拱顶上滴着冷凝水。空气中弥漫着百年沉积的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博物馆的部分修复实验室排水导入这里。
沿着隧道前进三百米,到达一个岔路口。根据模型,向左通往博物馆,向右通往泰晤士河。
王恪选择向左。隧道逐渐变窄,前方出现了坍塌的痕迹——砖石堵塞了信道。但坍塌不彻底,留有缝隙。
他激活物质分析,扫描坍塌结构。发现一个勉强能通过的孔洞,直径约四十厘米,需要爬行。
通过孔洞,前方壑然开朗:一个地下大厅,高约十米,堆满了老旧的本箱和淘汰的展柜。这里是博物馆的“地下墓穴”,存放着那些不够“重要”但又不舍得丢弃的藏品。
王恪的感知展开,扫描周围。大厅连接着三条信道:一条向上通往主展厅区,一条水平通往修复实验室,一条向下……通往更深层的“特殊储藏区”。
他的目标就是那个特殊储藏区。根据情报,那里存放着大量“敏感”藏品:殖民时期掠夺的最珍贵文物,以及那些因为政治原因不宜公开展示的物品。
王恪选择了向下信道。
信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门,看起来象银行金库门。门上有机械密码锁和电子指纹锁双重保护。
但这难不倒他。从国会图书馆行动中,他获得了新的启发:相位共振扫描不仅能复制物品,还能“读取”机械结构的内部状态。
他将手贴在密码锁表面,激活扫描。锁芯内部的齿轮位置、弹簧张力、销钉状态……所有信息被读取,然后在系统内构建出完整的锁具模型。
系统推演出开锁密码:左转三圈到18,右转两圈到7,左转一圈到33……
手动输入。咔嚓一声,机械锁解开。
电子指纹锁需要生物信息。王恪从空间取出一套“生物特征复制膜”——这是用系统物质合成能力制造的,基于之前获取的博物馆高级管理员指纹数据(通过他们在公共场所接触过的物品表面提取)。
薄膜贴合在扫描仪上。绿灯亮起。
钢门无声滑开。
特殊储藏区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王恪也屏住了呼吸。
空间比想象中大,象一个地下足球场。一排排特制展柜延伸向黑暗深处,每个展柜内都是一件或一组珍贵文物。柔和的led灯光自动亮起,照亮这些人类文明的瑰宝。
他的目光扫过:
左侧局域:埃及文物。图坦卡蒙墓的部分陪葬品(公开宣称已归还埃及,但显然还有保留)、拉美西斯二世的雕像碎片、完整的莎草纸文献……
中部局域:希腊罗马文物。除了着名的埃尔金大理石,还有大量未公开的雕塑、陶器、金银器……
右侧局域:亚洲文物。中国的部分最触目惊心:
敦煌藏经洞的完整经卷(不是国会图书馆那种散页,而是成捆的原始状态)
顾恺之《女史箴图》唐代摹本(公开展览的是复制品,真品在此)
西周青铜器数十件,包括带长篇铭文的珍贵礼器
唐宋书画真迹,有些连中国学者都以为早已毁于战火
明清宫廷珍宝:玉器、瓷器、珐琅器……
后部局域:非洲、美洲、大洋洲文物。贝宁青铜器、印加黄金制品、毛利人图腾柱……
总数可能超过十万件。每一件都是原属国文明的瑰宝,却被集中在这个伦敦地下的密室里。
王恪感到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是贪婪,而是某种历史正义感的驱使。这些文物应该回家,回到它们的文化语境中去。
但他不能带走原件。不是做不到,而是后果太严重:会引起英中乃至英与全世界的直接冲突,破坏他1950年的计划。
他能做的,是记录。完整地、彻底地记录。
他激活相位共振扫描,设置为最大范围、最高精度模式。这次不是单件扫描,而是局域复盖。
无形的共振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复盖整个储藏区。十万件文物的信息如海啸般涌入系统空间:
三维结构、材料成分、制作工艺、使用痕迹、修复历史、甚至……某些文物上附着的“历史记忆碎片”——那是漫长岁月在物质结构中留下的印记,通过高维扫描可以被部分读取。
数据量惊人。
【预估数据量:约85tb(原始未压缩)】
【扫描时间:预计6小时】
【精神力消耗:每分钟15点】
王恪找到一张椅子坐下——那是管理员用的值班椅。他需要在这里待六小时。
扫描平稳进行。一件件文物的数据被记录:
编号ch-1940-087:《永乐大典》散页一卷,明永乐年间内府抄本,纸质分析显示为江西进贡特制宣纸,墨迹成分为明代宫廷特制松烟墨……
编号eg-1897-332:图坦卡蒙金面具碎片,纯度92黄金,镶崁工艺分析显示使用古埃及特有的低温焊接技术……
编号gr-1801-001:帕特农神庙东楣浮雕“命运三女神”残件,大理石来源为彭忒利库斯山,表面残留的古代彩绘颜料成分析出……
时间流逝。凌晨四点,伦敦最深的时刻。
突然,警报响起。
不是王恪触发的——他的扫描完全被动,不产生任何物理扰动。警报来自储藏区入口的走廊:有夜间巡逻警卫接近。
王恪立刻激活全息伪装投影,将自己和椅子“隐形”。同时降低扫描强度,减少能量波动。
两名警卫走进储藏区,手电筒光束扫过展柜。
“一切正常。”一人说。
“总觉得今晚有点不对劲。”另一人嘀咕,“空气里的静电感特别强。”
“下雨天的缘故吧。走吧,还有两层要巡。”
他们离开。王恪松了口气,但知道不能掉以轻心。警卫的“静电感”确实是扫描产生的微弱能量场导致的,虽然普通人只会觉得不舒服,但敏感的人可能察觉异常。
他加快扫描速度,将精神力输出提升20,但消耗也相应增加。
意外再次发生:储藏区深处的某个展柜突然发出“咔嚓”的轻响。
王恪的感知立刻锁定声源。那是一个中国文物的展柜:里面是一尊唐代三彩骆驼俑。在扫描共振场的作用下,骆驼俑内部一处千年前的隐性裂痕被轻微激活,导致表面釉彩出现了一道新的微裂纹。
糟了。文物损坏——哪怕只是微小损坏——都会触发保护系统的应变机制。
果然,展柜内部的传感器检测到微裂纹扩展,自动向中央监控系统发送了“文物状态异常”警报。
三十秒后,对讲机里传来询问:“特殊储藏区报告,c-12展柜三彩俑出现新裂纹。什么情况?”
巡逻警卫回复:“我们刚检查过,一切正常。可能是材料自然老化。”
“调取该局域监控录像。”
王恪心中一紧。虽然他有全息伪装,但监控录像会显示展柜自动开启、文物状态变化的过程——虽然没有入侵者影象,但异常现象本身就会引发深度调查。
他必须在调查人员到达前完成扫描并撤离。
扫描加速到极限,精神力如瀑布般倾泻。每分钟消耗25点,他的精神力储备在快速下降。
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两人,而是一队人。显然,监控中心的异常警报引发了重视。
王恪咬牙,做出决定:激活“时间流速调节”,对扫描局域进行局部时间加速。。。虽然加速不高,但结合扫描加速,可以在最后时刻完成。
代价巨大:时间流速调节叠加高精度扫描,精神力消耗达到每分钟40点。他的储备见底,开始动用文明点数临时转换——每10点文明点数可兑换1点精神力应急。
消耗开始:50点、100点、150点……
几乎同时,调查队进入储藏区。六名安保专家,带着专业检测设备。
王恪立刻终止所有扫描和时间调节,激活相位穿透能力——不是穿透墙壁,而是穿透“感知”:他让自己在监控和人类感知中“消失”,同时快速原路撤离。
沿着信道返回地下大厅,穿过坍塌缝隙,进入下水道。在他身后,储藏区内警报大作,但已经与他无关。
早晨六点半,王恪回到地面。雨已经停了,伦敦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停留,直接前往下一个目标:大英图书馆。
大英图书馆与博物馆相邻,但安保体系独立。。
王恪的目标不是普通藏书——那些通过正常渠道也能获取。他想要的是特藏部的“东方手稿部”和“印度事务部图书馆文档”。
东方手稿部收藏着大量来自中国、印度、中东的珍贵古籍和手稿,很多是殖民时期“收集”(实为掠夺)的。印度事务部图书馆则保存着英国统治印度时期的全部文档——包括许多印度本土已经遗失的历史文献。
这两处的安保不亚于博物馆,但王恪有了新思路:不再潜入,而是“远程共振扫描升级版”。
从博物馆行动中,他发现相位共振扫描在积累足够“样本数据”后,可以创建某种“文物特征数据库”,然后通过数据库匹配,实现对特定类别文物的定向扫描,即使隔着屏障和距离。
也就是说,只要他先扫描几件典型文物,系统就能自动识别并扫描同类的所有文物。
这大大提高了效率。
王恪在图书馆对面的咖啡馆坐下,要了杯黑咖啡。意识沉入系统,激活新功能:
【文物特征匹配扫描】
【基础样本:已扫描中国文物3,827件、印度文物1,954件、中东文物2,103件】
【扫描范围:直径500米(可复盖整个图书馆建筑)】
【消耗:每分钟8点精神力】
激活。
无形的扫描场复盖大英图书馆。
英国东印度公司文档:超过50万页(涉及亚洲殖民历史的第一手资料)
扫描持续三小时。
【印度事务文档:约120万页】
【其他特藏:约15万件】
【数据总量:约42tb】
加之博物馆的91tb,单日新增知识数据133tb。
这就是“黑暗日”的真正含义:不是文物消失,而是它们被完整记录,它们承载的知识被复制,它们回归原属文明的道路上多了一种可能。
当王恪离开咖啡馆时,伦敦已经完全醒来。街头报童的叫卖声传来:
“大新闻!大英博物馆夜间异常,多件文物出现不明状态变化!”
“专家称可能是百年未遇的‘材料共振现象’”
“警方排除人为破坏,但激活全面安全审查……”
王恪低头走过,嘴角微扬。
回忆结束。
1950年北京的技术科办公室内,王恪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轧钢车间的轰鸣依旧,工人们正在为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生产着基础的钢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不是系统生成的,而是他在这个时代亲手记录的。翻开,里面是他根据系统知识整理的“中国流失海外文物清单(部分)”。
清单很长,从大英博物馆到法国吉美博物馆,从美国大都会到日本东京国立……每一件后面都标注着现状和可能的回归途径。
在1950年,新中国百废待兴,追索文物还不是优先事项。但王恪知道,这些文明的碎片终将回家——也许不是原件,但至少是完整的知识和记忆。
他合上笔记,看向墙上贴着的标语:“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是的,自力更生。但他带来的那些知识,可以缩短奋斗的时间,减少摸索的代价。
办公室门被敲响,厂办主任老陈进来:“王科长,部长下午要来视察,点名要看你的‘小拖拉机’项目。准备一下汇报。”
“明白。”王恪点头。
老陈离开后,王恪意识沉入系统,进入知识区的“机械工程”分类。那里有完整的小型手扶拖拉机设计资料,来自2025年发展中国家仍在使用的经典机型,但经过系统推演优化,完全适应1950年中国的材料和生产工艺。
他将资料整理成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格式:手绘图纸、油印说明书、简明操作手册。
然后,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是“试制零件”:发动机缸体、变速箱齿轮、转向机构……都是他在系统工作区内用物质重组功能“制造”的,但做旧处理,看起来象是车间里加工出来的样品。
这些零件将被展示,作为“技术科初步研究成果”。
这就是知识的落地方式:不是凭空变出完整机器,而是提供关键设计和样品,引导本土团队完成后续研发和生产。
下午两点,工业部副部长在厂领导陪同下走进技术科。王恪的汇报条理清淅,图纸规范,样品实在。
“这个设计思路很新颖。”副部长拿着一个齿轮样品端详,“特别是这个传动方案,用最简单的结构实现了变速功能。你们怎么想到的?”
“结合了国外资料和我国实际。”王恪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在美国留学时看过一些农机制造资料,回国后根据我们的钢材条件和加工能力做了改进。”
“好!就是要这样,洋为中用,结合实际!”副部长很高兴,“这个项目要加快,可以先小批量试制,在郊区公社试用。”
会议结束,厂领导满面红光,拍着王恪的肩膀:“王科长,给咱们厂争光了!”
王恪谦虚回应,心中却想着更远的计划:拖拉机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改良农具、小型发电机、基础机床、简易医疗设备……一点一点,把系统知识库里的宝藏,转化为这个时代能消化吸收的营养。
下班铃响,工人们涌出车间。王恪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融入下班的人流。
夕阳把北京的胡同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贫穷但充满希望的时代。而他带来的知识,将是希望的火种。
回到四合院,王恪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枣树下,仰头看着新生的嫩叶。
意识深处,系统知识库静静运转。133tb的文物数据、412tb的文明知识,像沉睡的种子,等待春天的到来。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些远在伦敦地下的文物说话:
“再等等。知识已经回家。实物……总有一天也会回家的。”
夜幕降临,1950年北京的星空清澈如洗。
而在王恪的系统空间里,那些被扫描的文物正以数据的形态“团聚”——敦煌经卷与青铜器相邻,希腊雕塑与中国书画同在,所有文明的瑰宝第一次平等地共处一室。
这不是掠夺的逆转,而是知识的回归。
黑暗日已经过去。黎明,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