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太扯了。
射程八里,那是什么概念?
站在京城城墙上,一炮能打到通州!
这已经不是火炮了,这是神仙手段!
“焦英,你可知道,欺君罔上,是什么罪过?”王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焦英肯定是疯了,为了邀功,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敢说。
“大人,我没有撒谎!”焦英急了,指著图纸上的数据,一条条地解释给王越听,“这些数据,都是我反复计算过的!炮管的长度,壁厚,膛线的缠距,还有火药的配方,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密的推演!理论上,绝对可以达到这个射程!”
王越看着焦英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执著的眼睛,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他也是行家,虽然不如焦英那么精通理论,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图纸上的设计,确实非常精巧,很多地方,都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特别是那个膛线的设计,和火药的改良,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你有多大把握?”王越沉默了半晌,问道。
“只要能按照图纸,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造出来,我有九成把握!”焦英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越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成!
如果这是真的,那大明的军队,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好!”王越猛地一拍桌子,“这件事,我亲自去向陛下禀报!你,马上带着图纸,去工部的军器局!朕会给你调集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材料!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内,朕要看到,这门‘弘-治大将军炮’的样品!”
“是!”焦英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朱佑樘的耳朵里。
当朱佑樘在养心殿,看到那张设计图时,他内心的震撼,不比王越小。
膛线!
颗粒火药!
长身管!
这些,都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
他知道焦英是个人才,却没想到,他竟然天才到了这个地步!
仅仅凭借著一些零散的理论提示,和那几个佛朗机人的粗浅知识,他竟然真的,把划时代的线膛炮,给捣鼓出来了!
“人才!真是天佑我大明!”
朱佑樘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当即下旨,给焦英记头功,赏银千两,并下令工部,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焦英,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新式火炮,铸造出来。
焦英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讲武堂。
学员们听说,他们身边的一个工匠,竟然设计出了能打八里的神炮,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未来的战争,真的不一样了。
知识,就是力量!
训练,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五百名学员,在经历了地狱般的操练和高强度的学习之后,已经脱胎换骨。
那些曾经细皮嫩肉的勋贵子弟,如今一个个都晒得黝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军人该有的坚毅和沉稳。
张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跟屁虫,他凭借著自己的努力,在各项考核中,都名列前茅。无论是队列操练,还是识图算术,他都学得有模有样。
连他的教官,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天,山长张懋,将所有教官和学员,都召集到了校场上。
“一个月了。”张懋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你们在这里,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当中,有的人,从一个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能负重三十斤,跑完二十里的汉子。”
“有的人,从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坯,变成了一个能看懂舆图,计算粮草的军官苗子。”
“你们的进步,很大。但是,这还不够!”
张懋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军人,是骡子是马,终究是要拉到战场上遛的!光会操练,光会纸上谈兵,那叫花架子!”
“所以,今天,我们要进行第一次,实战对抗考核!”
此话一出,台下的学员们,顿时一片哗然,随即,又爆发出冲天的兴奋。
终于要来真的了吗!
“考核内容很简单。”张懋接着说道,“五百人,分为红蓝两军,每军二百五十人。以西山为战场,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夺旗对抗。”
“红军,由一队队长,李刚,担任指挥。”
“蓝军,由五队队长,陈寿,担任指挥。”
李刚,是边军出身的百户,作战经验丰富,为人勇猛,擅长冲锋陷阵,是传统将领的代表。
陈寿,则是京营里提拔上来的年轻军官,脑子活,接受新事物快,尤其擅长利用地形和战术。
“至于你们,”张懋的目光,扫过张仑等一众勋贵子弟,“你们将被打散,分配到两军之中,作为普通的士兵,听从指挥。谁敢不听军令,擅自行动,一律按军法处置!”
“红蓝两军,将从西山南北两个方向,同时进入战场。你们的目标,是找到对方的帅旗,并且,夺取它!”
“战场上,没有真正的刀枪,你们将使用特制的,涂有石灰的木刀木枪。凡是身上要害部位,被石灰击中的,即为‘阵亡’。‘阵亡’者,必须立刻退出战场,不得再参与任何行动。”
“三天之后,哪一方能夺取对方的帅旗,或者,‘歼灭’对方所有有生力量,即为获胜!”
“胜者,全队记功一次,赏银十两!败者,罚洗一个月马厩!”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五百名学员,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很快,分队完成。
张仑被分到了李刚指挥的红军。
他拿到了一杆涂著石灰的木枪,还有一个水壶,一袋干粮。这就是他未来三天的全部装备。
“都给老子听好了!”
红军这边,李刚正在做战前动员。
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
“咱们是红军!是猛虎!那帮蓝军,都是一群软脚虾!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
“咱们人多,力气大!不用跟他们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一个字,冲!”
“全军出击!给老子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山路,向山顶推进!占领制高点!只要我们到了山顶,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李刚的战术,简单粗暴,就是发挥己方兵强马壮的优势,强行中路平推。
不少边军出身的学员,都高声叫好,觉得这个战术,提气!
张仑却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个战术,太冒险了。
在讲武堂学了一个月,他知道,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意图。
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全军沿着一条路往上冲,不就等于明著告诉蓝军,我们来了吗?
万一蓝军在路上设下埋伏,他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他想开口提醒,但看了看李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小兵,人微言轻。说了,也只会被当成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