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文化课。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学员们被带进了崭新的教学楼。
他们在这里，学习的第一样东西，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而是识图和算术。
兵部职方司郎中马文升，作为战术科的总教官，亲自给他们上第一堂课。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为知彼？知晓敌军之数量、装备、士气。何为知己？知晓我军之战力、粮草、以及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马文升指著墙上挂著的一副巨大的，绘制精美的舆图。
“这是一幅山川地理图。上面，标注了山脉、河流、城镇、道路。你们要学的，就是如何看懂它！”
“两地相距多远？行军需要多久？哪里可以驻扎？哪里适合设伏？这些，在图上，都能找到答案！”
“打仗，不是光靠着一腔血勇，闷著头往前冲！那叫莽夫！真正的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个！”
马文升拍了拍舆图。
“还有算术！一支万人大军，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一座城池，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守住？一门火炮，它的炮弹，能打多远？落点在哪里？这些，都要靠算！算不清楚，仗，就没法打！”
学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粗通文墨的武夫，哪里接触过这些东西。
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将军一声令下，他们嗷嗷叫着冲上去砍人就行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场战争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张仑听得尤其认真。他虽然纨绔，但毕竟出身将门，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敏感。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触一个，全新的，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而此时，在讲武堂的另一个角落，神机营的工坊里。
焦英，这个被朱佑樘寄予厚望的火器天才，正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门从库房里拖出来的“神威小将军”炮。
他围着这门炮，已经转了三天了。
不吃饭，不睡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会儿趴在地上，观察炮管的弧度。一会儿又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测量炮膛的口径和厚度。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计算著什么。
“不对不对这个角度不对”
“膛线！对！膛线如果这样刻，是不是能让炮弹飞得更稳？”
“还有火药！现在的火药，颗粒太粗，燃烧不充分！如果能磨得更细，威力一定能更大！”
他就像一个疯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神机营指挥使王越，作为火器科的总教官，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摇著头离开。
“这小子，是个人才，也是个疯子。”王越对身边的副手说。
“大人，要不要管管他？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不用管。”王越摆了摆手，“陛下看重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由他去吧。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王越不知道的是，焦英的脑子里，此刻正反复回响着朱佑樘在开学典礼那天，对他说过的话。
“朕更希望，有一天，你能为朕，设计出一种，能将射程，提高一倍，甚至两倍的新式火炮！”
射程，提高一倍！甚至两倍！
这个目标，像一团火，在焦英的心里熊熊燃烧。
这在当时的所有工匠看来，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明的火炮技术，已经几十年没有突破了。佛朗机炮，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火炮。想要在它的基础上，将射程翻倍，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焦英不信邪。
他是个技术狂人，他坚信，任何东西，都有改进的空间。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没日没-夜地研究、计算、画图。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火器制造的典籍，从《武备志》到《火龙经》。
他还缠着那几个被“请”来的佛郎机人，用蹩脚的葡萄牙语和手势，向他们请教欧洲最新的铸炮技术。
一开始，那几个佛朗机人还很傲慢，对这个瘦小的明朝工匠，爱答不理。
但当焦英拿出自己画的，那些布满了各种复杂数据和奇异构想的设计图纸时，他们被彻底镇住了。
他们发现，这个明朝人，在火炮理论上的理解，甚至比他们还要深刻！
渐渐地，他们从不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敬佩。
他们开始主动地，和焦英交流，探讨。
就这样，在无数次的争论、修改、推倒重来之后，一张全新的，融合了东西方火炮技术精华的设计图，在焦英的手中，慢慢成型。
这天晚上，工坊里灯火通明。
焦英看着桌上那张最终完成的设计图，眼睛亮得吓人。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着。
他知道，一个划时代的东西，即将在他的手中，诞生！
他冲出工坊，直接闯进了王越的住处。
“王大人！王大人！”
王越被他从睡梦中吵醒，正要发火，却看到焦英像献宝一样，将一张图纸，铺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您看！成了！我设计出来了！”
王越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去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睡意，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你设计的？”
“是！我叫它‘弘治’大将军炮！”焦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它的炮身，比佛朗机炮更长，更厚，可以承受更强的膛压！”
“它的炮膛内，刻有十二条螺旋状的膛线，可以让炮弹出膛时，高速旋转，从而飞得更远，更准！”
“最重要的是，我改良了火药的配方！用新的配方制造出来的火药，威力，是原来的三倍！”
“理论上，它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八里！”
“八里？！”
王越失声惊叫起来，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八里！
现在大明最强的红夷大炮，射程也不过三四里！
这个叫焦英的小子，竟然说他设计出了一门，射程八里的火炮！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