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万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靠在软榻上，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跑到我面前，谈交易？”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她猛地坐直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宁语。
那股积威数十年的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朝着宁语扑面而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宫妃，此刻怕是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了。
但宁语没有。
她依旧跪坐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迎著万太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臣妾凭的，是陛下的信任。”
“臣妾凭的，是太后您，不甘心就此沉寂下去的野心。”
“臣妾凭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一连三个“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万太后心上的一记重锤。
万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凝重。
“说下去。”她缓缓地吐出三个字，重新靠回了软榻。
宁语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曾经权倾后宫的女人，果然没有死心。她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一个机会。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而自己，就是皇帝递给她的那个机会。
“太后您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看清了如今后宫的局势。”宁语不疾不徐地说道，“周太后年事已高，耳根子软，一心向着她的娘家，还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
“兵部尚书王家那个女儿，仗着有周太后和文官集团撑腰，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已经开始在背后兴风作浪，手段卑劣。”
“她们，是这后宫里，一股庞大的势力。她们排挤您，也同样容不下我。”
“在她们眼里，您是先帝的‘遗毒’，霸占著太后的名分，是她们的眼中钉。”
“而在她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靠着陛下宠幸才上位的狐媚子，根本不配与她们相提并论。”
宁语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万太后的心坎里。
自从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她就从云端，跌落到了泥地里。
周太后那个老虔婆，仗着自己是皇帝亲祖母的身份，处处给她难堪。那些曾经对她摇尾乞怜的文官，也翻脸不认人，一个个上书，要求削去她的太后尊号，将她迁出皇宫。
若不是新皇还需要用她来平衡各方势力，她怕是早就被那帮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种屈辱和不甘，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所以呢？”万太后冷冷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们应该联起手来，对付她们？”
“正是。”宁语点头。暁说s 冕废岳独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万太后反问，“帮你斗倒了王氏，让你当上了皇后，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会把太后的权力，还给我吗？”
“臣妾不能。”宁语坦然地摇了摇头，“太后的权力，是陛下收走的。臣妾没有那个本事，也不敢有那个心思，去干涉陛下的决定。”
“那你凭什么让我帮你？”万太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臣妾能给太后的，不是权力。”宁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又真诚。“臣妾能给的，是尊重，是体面，是一个能让您安享晚年，不受任何人欺辱的环境。”
“只要臣妾在宫里一日，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您有半分不敬。您的份例，您的尊荣，臣妾会亲自盯着，保证和周太后一般无二。”
“臣妾还会时常来探望您，陪您说说话，解解闷。陛下那里，臣妾也会时常提起您的好，让陛下知道，您虽然身在别院，但心，依然向着大明，向着陛下。”
“说白了，你就是想让我，做你的靠山，帮你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万太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宁语的目的。
“是。”宁语没有否认，“臣妾根基浅薄，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为臣妾指点迷津。而放眼整个后宫，除了您，再也找不出第二位，有这样的智慧和资历。”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万太后听了，脸上的寒霜，终于融化了一丝。
她这一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政治手腕和智慧。宁语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她的痒处。
“小丫头，嘴巴倒是挺甜。”她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著这笔“交易”的利弊。
帮宁语，对付周太后和王氏，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她本来就看那帮人不顺眼。
而好处，虽然不像宁语说得那么动听，但也是实实在在的。
有一个受宠的贵妃，将来可能是皇后的人，做自己的“盟友”，至少可以保证自己晚年的生活，不会太凄凉。有人在皇帝面前，时常为自己说几句好话，总比无人问津要强。
最重要的是，她从宁语的身上，看到了皇帝的影子。
那种冷静，那种智慧，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决断力。
这个宁氏，绝非池中之物。
投资她，或许，真的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良久，万太后终于开口了。“这笔交易，我做了。”
宁语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万太后又说道。
“太后请讲。”
“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万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王氏那个小贱人，不是想当皇后吗？我要你，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臣妾需要怎么做？”宁语问道。
万太后凑到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了一个阴狠毒辣的计策。
宁语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计策，太过阴损，简直是釜底抽薪，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她有些犹豫。
“怎么？怕了？”万太后看着她，冷笑道，“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在这后宫里，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今天你对她心软，明天，你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宁语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想起了自己惨死的母亲，想起了那些在宫中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
万太后说得对。
这里，就是战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臣妾，明白了。”她对着万太后，深深一拜。“多谢太后指点。”
“去吧。”万太后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你敢骗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臣妾不敢。”
宁语再次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了这座阴森的大殿。
当她走出安乐堂，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皇帝宠幸的，无根浮萍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曾经搅动了整个大明风云的女人。
而她的手里，也握住了一把，足以将对手，置于死地的，锋利的刀。
后宫这场大戏，该轮到她，来写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