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个大箱子被放在柜台上,盖子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掌柜的,点点,十万两,一两不少!赶紧的,给我们办凭证!”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一边用袖子擦著汗,一边大声嚷嚷。
户部的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一个个手忙脚乱,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狂喜,再到现在的麻木。
收钱,开票,盖章
这些简单的动作,他们已经机械地重复了上千遍。
周经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和银两,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首辅大人您您掐我一下。”他喃喃地对身边的刘健说道,“我是不是在做梦?这这银子,都是真的?”
刘健的心情,比周经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竭力保持着内阁首辅的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是真的,周尚书。”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飘,“这些,都是我大明的银子。”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国之蠹虫”的勋贵和商人,此刻却成了嗷嗷待哺,主动送钱上门的“大善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那天在养心殿,皇帝说的那番“生意经”。
用贪婪,去驱动贪婪。
用利益,去捆绑利益。
原来,治国,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粗暴。
“快!快去加派人手!”周经终于反应了过来,对着下面大喊,“把库房里所有的算盘都拿出来!账房先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官叫过来!今天谁也不准下值!银子要是点不清,凭证要是开错一张,本官拿你们是问!”
整个户部,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银子,一箱一箱地被抬进库房。
库房的地面上,很快就堆满了一座座由银锭组成的,闪闪发光的小山。
负责计数的书吏们,手指头都快拨断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那些新赶制出来的“镇远国债”凭证,也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著。
那是一种用上好的宣纸,由宫中秘法印制的票据。上面不仅有户部和三法司的联合大印,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以及皇帝的玉玺朱印。
精美得,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拿到凭证的人,一个个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东西,现在可比银票金贵多了。这代表的,不仅仅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高额的利息,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代表着,你上了皇帝的船,是“自己人”了。
这场疯狂的抢购,一直持续了整整五天。
到了第五天傍晚,户部终于挂出了“额度已满,暂停发售”的牌子。
那些没买到的人,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已。而买到的人,则是个个喜气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后,银子翻著滚地流进自己口袋的场景。
当天晚上,养心殿。
周经带着几个户部侍郎,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度亢奋和疲惫交织在一起的古怪神情。
“陛下!”
一见到朱佑樘,周经再也绷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成了!陛下!成了!”
“说具体点。”朱佑樘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问道。
“回回陛下!”周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五天!仅仅五天!我部共发售镇远国债,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五千两白银!”
“比原定的一千万两,还多出了两百多万两!”
“我大明的国库满了!陛下!彻底满了!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他说著,竟然真的哭了出来。
这个为大明的财政,操碎了心的户部尚书,此刻就像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终于看到家里有了余粮的老农,所有的委屈和辛劳,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激动的泪水。
“很好。”
朱佑tougheng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这一千多万两白银,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他这份镇定,让周经和刘健等人,愈发地感到敬畏。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心胸和眼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钱,只是第一步。”朱佑樘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朕要的,不是让这些钱,躺在国库里发霉。朕要让它们,流动起来,变成船,变成炮,变成我大明无坚不摧的军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著。
“周经。”
“臣在!”
“朕命你,即刻从这笔钱里,拨付五百万两给工部,专项用于铁甲舰的建造!曾鉴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得有丝毫克扣和拖延!”
“再拨付三百万两给兵部,用于讲武堂的扩建,以及新招募水师的军饷和装备!”
“剩下四百余万两,全部存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
“臣遵旨!”周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无比。
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现在说话,腰杆都挺直了。
“刘健。”
“臣在。”
“内阁拟旨,昭告天下。所有购买国债之人,无论官民商贾,皆为国之义士。其姓名,将由史官记录在册,刻碑立于太庙之侧,与国同休!”
“同时,告诉那些没买到的人,不必懊恼。这只是第一期。等我大明,打下了东瀛,开疆拓土之后,朕还会发行第二期,第三期‘开疆国债’!到时候,有的是他们发财的机会!”
刘健听得心潮澎湃。
刻碑立于太庙!这是何等的殊荣!
皇帝这是在用名,来彻底拴住这些人的心!
而后面的“开疆国债”,更是画下了一张大得没边儿的饼。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跟着朕,有肉吃!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臣等,遵旨!”刘健和李东阳等人,齐齐躬身。
他们现在,对皇帝的任何决策,都已经不再有任何怀疑,只剩下无条件的执行和发自内心的钦佩。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朱佑樘一个人,走到了殿外。
他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一片平静。
一千两百万两,很多吗?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是。
但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眼中,这不过是启动资金罢了。
真正的财富,在海洋,在更广阔的世界。
东瀛的银山,美洲的金矿,南洋的香料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钱,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就该让后宫,也热闹热闹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送去“探望”万太后的宁贵妃。
也不知道,那两个聪明的女人,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怀恩吩咐道:“去储秀宫问问,宁贵妃,从万太后的别院,回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