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奉天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文武百官列队站好,却不像往常那样交头接耳,整个大殿安静得有些过分。
所有人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武将前列的兵部尚书刘大夏。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尚书,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著,一言不发。
就在昨天傍晚,一份来自两广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全歼佛朗机舰队!
自身无一伤亡!
当内阁和六部的堂官们看到这份战报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怎么可能?
佛朗机人的船坚炮利,是举世公认的。当初陛下力排众议,下旨宣战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豪赌。
刘大夏更是当着皇帝的面,直言此举过于鲁莽,甚至暗示皇帝可能会断了东南官商的财路。
可现在,战报就摆在眼前。
戚景通的名字,他们不熟。
但两广总督府的大印,兵部勘合的火漆,做不了假。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胜利!
当他们从兵部同僚那里,断断续续地打听到,陛下早在几年前,就秘密下旨,让工部和司礼监联合督造了一种“新式战舰”,并且已经装备了整整一个舰队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陛下早就有了准备。
原来,在他们还在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争吵不休的时候,皇帝已经悄无声息地,为大明打造了一支无敌的海上利剑。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再联想到昨天后宫传出的消息,宁妃晋为贵妃,并被授予兴办善堂的实权。
前朝后宫,两件看似不相干的大事,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御座上的那位年轻天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有震撼,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陛下驾到——!”
随着怀恩的一声高唱,朱佑樘身着龙袍,缓步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
“众卿平身。”朱佑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扫视了一眼底下的大臣,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刘健、李东阳等内阁大学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王恕这样的强硬派,更是兴奋得胡子都在发抖。
而刘大夏,则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必,众卿都已经看过了两广的捷报了。”朱佑樘淡淡地开口。
底下无人应声。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先开口。
“刘爱卿。”朱佑樘的目光,落在了刘大夏身上。“你昨日似乎对朕宣战的决定,颇有微词啊。”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刘大夏的身体一颤,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有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臣鼠目寸光,未能体察陛下深意,妄议圣断,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请陛下降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直接认罪。
这是一个为官几十年的老油条,最聪明的应对方式。
朱佑樘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大夏,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知道,刘大夏不是奸臣,他只是一个思想跟不上时代的老臣。他的出发点,或许也是为了大明。
但,旧时代的航船,已经载不动大明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轮了。
“朕知道你没有私心。”朱佑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事,却对国之利器一无所知,这便是失职。”
刘大夏的头埋得更低了:“臣,愧对陛下信重。”
“朕罚你,闭门思过一月,兵部事务,暂交由左侍郎王阳明代管。”
王阳明?
听到这个名字,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王阳明是前科状元,才华横溢,但毕竟太过年轻,资历尚浅,让他一个侍郎,署理尚书之职?
这不合规矩!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那份“自身无一伤亡”的战报,就是皇帝最不容置疑的资本。
“臣领旨谢恩。”刘大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知道,皇帝这是给了他一个体面。
闭门思过,看似是惩罚,实则是保护。让他避开这场胜利带来的风口浪尖。
而提拔王阳明,则是皇帝在向整个官场释放一个更强烈的信号:他要用的,是能跟上他思路的年轻人,而不是那些因循守旧的老臣。
处理完刘大夏,朱佑樘的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刘健。
“刘师傅。”
“老臣在。”刘健出列。
“佛朗机人虽败,但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朕意,在天津、上海、宁波、泉州、广州五地,扩建海军基地,再造新式战舰四十艘,组建东海、南海两支远洋舰队。”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再造四十艘?
那是什么概念?
镇远号那种级别的巨舰,光是造价,怕不是就要上百万两白银一艘。
四十艘,就是四千多万两!
还要扩建五个海军基地,还要组建两支舰队,人员的招募,训练,军饷
这简直是个无底洞!
户部尚书周经的脸都绿了,他刚想出列哭穷,却被朱佑樘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钱的事情,众卿不必担忧。”朱佑樘的声音冷了下来,“朕,自有办法。”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朕决定,成立‘市舶司’,总管开海贸易诸般事宜。凡我大明之海疆,皆由市舶司管辖。所有出海之商船,必须向市舶司申领‘船引’,并按货物价值,缴纳三成市舶税。”
“另,缴获之佛朗机战舰、货物,皆充入市舶司,以为启动之资。”
“市舶司提举,朕意,由内阁大学士谢迁兼任。”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开海!
收税!
而且是三成的重税!
这等于是在挖整个东南官商集团的根啊!
之前,他们靠着走私,赚得盆满钵满,朝廷却连一个铜板的税都收不到。
现在皇帝不仅要管,还要拿走三成利润!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迁身上。
谢迁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天大的“馅饼”,或者说“火坑”,会砸到自己头上。
市舶司提举,这个职位,权力极大,但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干好了,是泼天的大功。
干不好,怕是要被东南的官商集团,生吞活剥了。
他看到刘健和李东阳都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是皇帝的信任,也是内阁的希望。
谢迁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臣,谢迁,领旨!”
朱佑樘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了一棒子,给了个甜枣。
敲打了旧臣,提拔了新人。
军事、经济,两手都抓。
今天这一场朝会,他要的效果,全都达到了。
“退朝。”
朱佑樘转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将不再是法外之地。
它将成为大明帝国,新的财富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