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的心重重一跳。
这个问题，比刚才在御花园的考验，要重上千倍万倍。
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思考着皇帝问这个问题的深意。
母仪天下，寻常的理解，无非是贤良淑德，宽仁大度，为皇帝打理好后宫，诞下子嗣，劝谏君王行仁政。
可眼前的这位皇帝，是寻常的君王吗？
他杀伐果决，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造新式战舰，向佛朗机人宣战。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用那些陈词滥调来回答他，恐怕只会让他觉得无趣，甚至厌烦。
朱佑樘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宽阔而又孤寂的背影。
宁语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清晰而又坚定。
“回陛下，臣妾以为，母仪天下，不在于德，而在于能。”
朱佑樘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宁语，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说下去。”
“德，是教化出来的，是写在书里的。贤良淑德，宽仁大度，这些都是皇后应有之品。但天下女子，能做到这些的，何止千万？若只以德行论，那天下皆可为后。”
宁语的胆子大了起来，思路也愈发清晰。
“臣妾以为，真正的母仪天下，是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解难。”
“何为分忧？”朱佑樘追问。
“陛下主外，皇后主内。这‘内’，不仅仅是后宫三千佳丽，更是天下万民之‘内’。”
宁语抬起头，直视著皇帝的眼睛。
“陛下要强军，要开海，要革新吏治，这些都是经天纬地的大事。但大事之下，必有小民之痛。考成法一出，官吏为了政绩，会不会层层加码，苦了百姓？新军创建，粮草军饷，是不是又要从百姓身上搜刮？开海通商，万一失利，这损失谁来承担？”
“这些，陛下日理万机，未必能事事洞察。而皇后身在宫中，却可为天下女子表率，兴办女学，教她们读书识字，学些谋生的手艺。让她们不再是男人的附庸，遇到灾荒战乱，也能自食其力，撑起半个家。”
“皇后，还可以设立慈幼局，收养战死将士的遗孤，让前线的将士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创建济养院，让那些为大明劳碌一生的老弱孤寡，有个安身之所。”
“这些事，琐碎，耗钱，不出政绩。但它能安抚人心，能弥合陛下改革带来的阵痛，能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心中，不仅有江山社稷，更有他们这些升斗小民。”
“为陛下拾遗补缺，润物无声，安抚天下人心，让陛下的千秋功业，没有后顾之忧。这，便是臣妾以为的‘能’，是臣妾心中，真正的母仪天下。”
宁语说完，深深地福了一礼。
整个坤宁宫，落针可闻。
朱佑樘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喜。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竟然藏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见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搞改革，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会带来社会的动荡。他需要一把屠刀，来斩断前路的荆棘，也需要一双温柔的手，来缝合改革带来的伤口。
而宁语，竟然看透了这一点。
她所说的女学、慈幼局、济养院，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能将整个大明因为剧烈变动而即将撕裂的社会，重新编织起来。
这不是一个后宫妇人该有的见识。
“这些想法，是谁教你的？”朱佑樘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无人教导。”宁语跪在地上，轻声说，“臣妾的父亲，曾是地方小吏，后因得罪上官，被罢官回乡。臣妾自小便随父亲见过太多百姓的疾苦。臣妾只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的江山，是万民的江山。水不稳，则舟不安。”
朱佑樘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许诺，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宁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沉重的宫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将她和那张空置的凤座，一同留在了这片寂静之中。
她的手心，全是汗。
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宁语的心重重一跳。
这个问题，比刚才在御花园的考验，要重上千倍万倍。
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思考着皇帝问这个问题的深意。
母仪天下，寻常的理解，无非是贤良淑德，宽仁大度，为皇帝打理好后宫，诞下子嗣，劝谏君王行仁政。
可眼前的这位皇帝，是寻常的君王吗？
他杀伐果决，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造新式战舰，向佛朗机人宣战。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用那些陈词滥调来回答他，恐怕只会让他觉得无趣，甚至厌烦。
朱佑樘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宽阔而又孤寂的背影。
宁语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清晰而又坚定。
“回陛下，臣妾以为，母仪天下，不在于德，而在于能。”
朱佑樘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宁语，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说下去。”
“德，是教化出来的，是写在书里的。贤良淑德，宽仁大度，这些都是皇后应有之品。但天下女子，能做到这些的，何止千万？若只以德行论，那天下皆可为后。”
宁语的胆子大了起来，思路也愈发清晰。
“臣妾以为，真正的母仪天下，是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解难。”
“何为分忧？”朱佑樘追问。
“陛下主外，皇后主内。这‘内’，不仅仅是后宫三千佳丽，更是天下万民之‘内’。”
宁语抬起头，直视著皇帝的眼睛。
“陛下要强军，要开海，要革新吏治，这些都是经天纬地的大事。但大事之下，必有小民之痛。考成法一出，官吏为了政绩，会不会层层加码，苦了百姓？新军创建，粮草军饷，是不是又要从百姓身上搜刮？开海通商，万一失利，这损失谁来承担？”
“这些，陛下日理万机，未必能事事洞察。而皇后身在宫中，却可为天下女子表率，兴办女学，教她们读书识字，学些谋生的手艺。让她们不再是男人的附庸，遇到灾荒战乱，也能自食其力，撑起半个家。”
“皇后，还可以设立慈幼局，收养战死将士的遗孤，让前线的将士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创建济养院，让那些为大明劳碌一生的老弱孤寡，有个安身之所。”
“这些事，琐碎，耗钱，不出政绩。但它能安抚人心，能弥合陛下改革带来的阵痛，能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心中，不仅有江山社稷，更有他们这些升斗小民。”
“为陛下拾遗补缺，润物无声，安抚天下人心，让陛下的千秋功业，没有后顾之忧。这，便是臣妾以为的‘能’，是臣妾心中，真正的母仪天下。”
宁语说完，深深地福了一礼。
整个坤宁宫，落针可闻。
朱佑樘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喜。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竟然藏着如此宏大的格局和见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搞改革，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会带来社会的动荡。他需要一把屠刀，来斩断前路的荆棘，也需要一双温柔的手，来缝合改革带来的伤口。
而宁语，竟然看透了这一点。
她所说的女学、慈幼局、济养院，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能将整个大明因为剧烈变动而即将撕裂的社会，重新编织起来。
这不是一个后宫妇人该有的见识。
“这些想法，是谁教你的？”朱佑樘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陛下，无人教导。”宁语跪在地上，轻声说，“臣妾的父亲，曾是地方小吏，后因得罪上官，被罢官回乡。臣妾自小便随父亲见过太多百姓的疾苦。臣妾只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的江山，是万民的江山。水不稳，则舟不安。”
朱佑樘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朕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许诺，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宁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沉重的宫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将她和那张空置的凤座，一同留在了这片寂静之中。
她的手心，全是汗。
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