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都察院?
那里面可都是言官御史,是大明的嘴巴,是纠察百官的利器!
“从现在起,都察院所有御史言官,不得出入,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直到马文升在东南,审出个子丑寅卯为止。”
朱佑樘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立刻明白了。
都察院里有内鬼!
消息传到杭州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何广学端著茶杯的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你说什么?”
“绍兴的张印还有倭寇头子足利义全,全被抓了?”
“什么时候的事?”
心腹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大人,五天前,天还没亮的时候,锦衣卫就动手了。”
五天!
整整五天!
他这个杭州知府,竟然现在才知道自己治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哐当。”
茶杯脱手,在名贵的地毯上滚了几圈,茶水浸湿了一片。
何广学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提议,让张印赶紧把那批烫手的军械销毁,把足利义全送出海。
可他们都舍不得。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现在,报应来了。
“大人,不好了!”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杭州卫的兵,把咱们府衙给围了!”
何广学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他只求那位年轻的天子,能看在他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别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杭州总督府,临时改建的诏狱。
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
绍兴知县张印被绑在刑架上,瑟瑟发抖。
白虎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上布满了细小的倒钩。
“张大人,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这东西叫‘鱼鳞’,一刀下去,能把你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地剐下来,就像刮鱼鳞一样。”
“保证你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血骷髅。”
白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印的裤裆,又一次湿了。
他只是个贪财的文官,哪见过这种阵仗。
“我说!我全说!”
“别用那个!求求你,别用那个!”
张印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把匕首的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从成化十五年开始,我就开始跟倭寇做生意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罪行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起初,只是走私些瓷器、茶叶、丝绸。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
“还有,还有军械。”
白虎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军械?”
“军器监报废的火铳,虎蹲炮,还有卫所里换下来的刀剑”
张印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呢?”
“还有还有水师退役的宝船,虽然年久失修,但修一修还能用”
“操!”
白虎一脚踹在旁边的刑具上,铁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畜生!”
他气得浑身发抖。
大明的火器,领先世界。
宝船的技术,更是独步天下。
这些东西流出去,被敌人拆解、仿制,再反过来打大明,后果不堪设想。
这帮天杀的玩意儿,为了钱,连祖宗的基业都敢卖!
“还有谁!都给老子说出来!”
白主一把揪住张印的头发,嘶吼道。
“杭州知府何广学福建布政使钱宁浙江按察使刘嵩”
张印涕泪横流,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从封疆大吏,到宁波、温州等地的卫所指挥、水寨都司,再到沿海的几十个知县。
一张覆盖了整个东南官场,军界的黑色大网,被他亲手撕开了一个口子。
白虎听着那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他松开手,任由张印瘫软在地。
“记下来。”
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说道。
“一个字都不能错。”
总督府,议事堂。
马文升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供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张印招供的名单,与他之前凭著蛛丝马迹推测并上报给天子的那份,有八成重合。
他明白了。
陛下让他坐镇杭州,名为练兵,实为诱饵。
真正的杀招,恐怕已经在福建展开了。
京营围困都察院,锦衣卫、东厂倾巢南下。
天子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现在,就等他这个在杭州的棋子,落下最后一子。
“来人。”
一名总督府的老管事躬著身子走进来,手里端著新沏的茶。
“老爷,您吩咐。”
“把他拖出去,砍了。”
马文升指著那名管事,语气平淡。
管事愣住了,手里的茶盘一晃。
戚景通和白虎也愣了一下,但他们没有问为什么。
“马大人!冤枉啊!小的是本分字民,在府里当差二十年,您为何要杀我?”
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本官杀你,需要理由吗?”
马文升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热气。
“就算要杀,也该由按察司定罪,刑部批复,您您这是滥用私刑!”
管事急了,把大明的律法都搬了出来。
“规矩?”
马文升笑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柄剑。
尚方宝剑!
“本官现在,就是规矩。”
他将剑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是何广学的人,这三个月,总督府的一举一动,都是你传出去的,对也不对?”
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本官留着你,不过是想借你的嘴,告诉何广学他们,本官只是个来养老的糊涂蛋罢了。”
“现在,你的用处没了。”
马文升喝了一口茶,不再看他。
“戚将军。”
“末将在!”
戚景通上前一步。
“动手。”
“遵命!”
戚景通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间的佩刀。
“不——”
管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满了光洁的地板。
议事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马文升,戚景通,白虎,三人面不改色。
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