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福州府。
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福建布政使林廷之，正与福建都指挥使何冲，对坐品茶。
林廷之是东南林氏的当代家主，整个福建，乃至半个江南的走私生意，都与他林家脱不了干系。
“何兄，京城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林廷之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何冲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是武将，身上带着一股粗粝之气。
“听说了。新皇爷的手段，是真他娘的狠。”
“孔家那档子事，杀了一千多号人，里头还有不少是国子监的读书人，说杀就杀了。”
“现在，他又要在内陆加征商税，还要重开市舶司。”
何冲说到这里，啐了一口：“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林廷之慢悠悠地给他的茶杯续上水。
“市舶司一旦重开，官船一下海，咱们的船，就成了真正的贼船。到时候，他随便派个钦差下来，就能把咱们抄家灭族。”
何冲一拍桌子：“那能怎么办？难不成真把财路断了，等著朝廷来收拾？”
“急什么。”林廷之瞥了他一眼。
“天子想开海，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来开。”
何冲愣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林兄的意思是”
“倭寇。”林廷之吐出两个字。
“咱们养在海上的那些东洋人，不是一直闲着没事干吗。”
“让他们动一动。”
林廷之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让足利五全带人，去浙直沿海，好好地‘热闹’一下。”
“动静搞大一点，多杀几个人，多烧几座城。”
“让京城里那些老爷们看看，海禁一开，就是这般光景。到时候，不用我们说话，朝堂上自然会有人哭着喊著，求皇上千万别开海禁。”
何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一招，够毒。
用倭寇的刀，来斩断皇帝伸向大海的手。
“可万一玩脱了，朝廷派大军来剿，查到咱们头上”
林廷之笑了。
“足利五全他们是倭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福建的卫所，到时候还可以主动请缨，去剿匪呢。”
“剿匪嘛，总会有漏网之鱼的，对不对？”
何冲听懂了。
他看着林廷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这帮读书人，心真脏。
“我明白了。”何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就按林兄说的办！”
大同府，总兵衙门。
一骑快马卷著风雪，冲入辕门。
“圣旨到——”
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边镇的宁静。
大同总兵杨一清一身戎装，快步出迎，身后跟着一众将校。
“臣，杨一清，接旨。”
传旨的太监宣读完冗长的诏书，最后将一份加盖了御印的密旨递了过来。
杨一清展开密旨，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调一万匹上等战马，即刻增援哈密马文升。
兵部研发之新式火器，迅雷铳，没良心炮，尽数送往九边。
著杨一清集成九边兵马，于弘治二年内，剿灭鞑靼、瓦剌，活捉小王子巴图蒙克！
杨一清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对草原的策略，便从主动出击，变成了被动防守。
修长城，筑墩堡。
九边将士，就像一群被圈养起来的看门狗，只能眼睁睁看着鞑子来去如风，肆意劫掠。
何曾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旨意！
踏平王庭，活捉小王子！
这是何等的魄力！
“臣，杨一清，领旨！”
他猛地跪下，声如洪钟。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此战，不破鞑靼王庭，臣提头来见！”
传旨太监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连场面话都忘了说。
杨一清站起身，一把将那传旨太监拉到一旁，塞过去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
“公公一路辛苦，这点钱，拿去喝茶。”
他又转向副将，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即刻起，大同府全线戒严！”
“派最精锐的斥候，护送战马前往哈密，沿途百里，不得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此乃最高军机，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杨一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诛三族！”
“遵命！”
哈密。
这座饱经战火的丝路古城，在马文升的治理下，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气。
商旅往来，驼铃叮当。
半年前，阿黑麻汗，被明军的火炮吓破了胆，连夜弃城逃往了西边的草原深处。
马文升带兵进驻时，只得到了一座空城。
他知道，阿黑麻一日不除，这丝绸之路，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一直在等。
等朝廷的旨意，等更强的兵，更利的器。
他有预感。
这一天，不远了。
福建，福州府。
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福建布政使林廷之，正与福建都指挥使何冲，对坐品茶。
林廷之是东南林氏的当代家主，整个福建，乃至半个江南的走私生意，都与他林家脱不了干系。
“何兄，京城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林廷之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何冲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是武将，身上带着一股粗粝之气。
“听说了。新皇爷的手段，是真他娘的狠。”
“孔家那档子事，杀了一千多号人，里头还有不少是国子监的读书人，说杀就杀了。”
“现在，他又要在内陆加征商税，还要重开市舶司。”
何冲说到这里，啐了一口：“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林廷之慢悠悠地给他的茶杯续上水。
“市舶司一旦重开，官船一下海，咱们的船，就成了真正的贼船。到时候，他随便派个钦差下来，就能把咱们抄家灭族。”
何冲一拍桌子：“那能怎么办？难不成真把财路断了，等著朝廷来收拾？”
“急什么。”林廷之瞥了他一眼。
“天子想开海，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来开。”
何冲愣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林兄的意思是”
“倭寇。”林廷之吐出两个字。
“咱们养在海上的那些东洋人，不是一直闲着没事干吗。”
“让他们动一动。”
林廷之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让足利五全带人，去浙直沿海，好好地‘热闹’一下。”
“动静搞大一点，多杀几个人，多烧几座城。”
“让京城里那些老爷们看看，海禁一开，就是这般光景。到时候，不用我们说话，朝堂上自然会有人哭着喊著，求皇上千万别开海禁。”
何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一招，够毒。
用倭寇的刀，来斩断皇帝伸向大海的手。
“可万一玩脱了，朝廷派大军来剿，查到咱们头上”
林廷之笑了。
“足利五全他们是倭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福建的卫所，到时候还可以主动请缨，去剿匪呢。”
“剿匪嘛，总会有漏网之鱼的，对不对？”
何冲听懂了。
他看着林廷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这帮读书人，心真脏。
“我明白了。”何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就按林兄说的办！”
大同府，总兵衙门。
一骑快马卷著风雪，冲入辕门。
“圣旨到——”
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边镇的宁静。
大同总兵杨一清一身戎装，快步出迎，身后跟着一众将校。
“臣，杨一清，接旨。”
传旨的太监宣读完冗长的诏书，最后将一份加盖了御印的密旨递了过来。
杨一清展开密旨，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调一万匹上等战马，即刻增援哈密马文升。
兵部研发之新式火器，迅雷铳，没良心炮，尽数送往九边。
著杨一清集成九边兵马，于弘治二年内，剿灭鞑靼、瓦剌，活捉小王子巴图蒙克！
杨一清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对草原的策略，便从主动出击，变成了被动防守。
修长城，筑墩堡。
九边将士，就像一群被圈养起来的看门狗，只能眼睁睁看着鞑子来去如风，肆意劫掠。
何曾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旨意！
踏平王庭，活捉小王子！
这是何等的魄力！
“臣，杨一清，领旨！”
他猛地跪下，声如洪钟。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此战，不破鞑靼王庭，臣提头来见！”
传旨太监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连场面话都忘了说。
杨一清站起身，一把将那传旨太监拉到一旁，塞过去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
“公公一路辛苦，这点钱，拿去喝茶。”
他又转向副将，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即刻起，大同府全线戒严！”
“派最精锐的斥候，护送战马前往哈密，沿途百里，不得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此乃最高军机，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杨一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诛三族！”
“遵命！”
哈密。
这座饱经战火的丝路古城，在马文升的治理下，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气。
商旅往来，驼铃叮当。
半年前，阿黑麻汗，被明军的火炮吓破了胆，连夜弃城逃往了西边的草原深处。
马文升带兵进驻时，只得到了一座空城。
他知道，阿黑麻一日不除，这丝绸之路，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一直在等。
等朝廷的旨意，等更强的兵，更利的器。
他有预感。
这一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