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朱佑樘回想着大明开国以来,历代皇帝遭遇的各种刺杀。
太祖皇帝、成祖皇帝,哪一个不是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
他身为穿越者,本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当个皇帝,没想到这就要直面最原始的暴力了。
“陛下”
殿外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敏。
他也是前朝的老人了,当年正是他冒死从万贵妃手下保住了幼年的朱佑樘。
此刻,这位老太监跪在殿外,哭得老泪纵横。
“老奴该死,老奴没有护好陛下啊!”
朱佑樘放下匕首,声音缓和了些许。
“进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张敏进殿,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朱佑樘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想起了当年在冷宫中,这个老人偷偷塞给自己的那块救命糕点。
“起来吧,不过是跳梁小丑,几只蟊贼罢了,伤不到朕。”
安抚了张敏,朱佑樘起身前往仁寿宫。
周太后已经悠悠转醒,正由宫人扶著,脸色依旧煞白。
一见到朱佑樘,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孙儿,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周太后拉着朱佑樘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他伤到一根头发。
“皇祖母放心,孙儿无事。”朱佑樘任由她检查,温声劝慰。
“都怪我,都怪我,”周太后惊魂未定,连连自责,“若不是我非要你看什么皮影戏,怎会招来这等祸事!”
“此事与皇祖母无关,是那些贼人胆大包天。”朱佑樘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您受了惊吓,好生歇着便是,其余的,都交给儿臣。”
周太后缓过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舍身护驾的秀女呢?叫叫张蕊的那个?”
“太医正在救治。”
“那是个好孩子,你可一定要厚赏人家啊!”
朱佑樘点头应下:“孙儿省得。”
不多时,太医前来回话,说太后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而那位张秀女左肩被匕首贯穿,伤势虽重,但万幸的是,不会有性命之忧。
朱佑樘命太医好生照料,便离开了仁寿宫,径直走向秀女们所居的飞香宫。
张蕊被安置在自己寝殿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听见脚步声,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臣女”
“免了。”
朱佑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床边,看着这个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的女子。
“好好躺着,别动。”
张蕊的眼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
朱佑天堂环视一圈,对殿内的宫人吩咐道:“六局二十四司,再增派二十名宫女,十名太监过来伺候。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众人一惊,这等待遇,已经远超寻常秀女了。
朱佑樘接着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传朕旨意,著司礼监拟旨,交由太后用印,册封张蕊为‘德’妃,纳玉册,即日生效。”
德妃!
张蕊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等恩宠,比之当初那位宁妃,还要超出太多。
“还不谢恩?”张敏尖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殿内的宫人太监们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
“奴婢(奴才)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让张蕊彻底回过神来。
她挣扎着,泪水决堤。
“臣妾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朱佑樘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跪下。
“这是你应得的。”
与此同时,东厂诏狱。
这里是人间最阴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戏班班主陈茂才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早已不成人形。
东厂的酷刑“鼠弹筝”已经在他身上用过了一遍,那种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足以让最硬的汉子崩溃。
可他硬是扛了下来,一声都没吭。
怀恩踱步到他面前,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掩住口鼻,嫌恶地皱了皱眉。
“陈班主,骨头挺硬啊。”
陈茂才抬起头,一口血沫吐在怀恩的靴子上。
“狗阉贼!”
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怨毒。
“朱佑樘那暴君,宠信你们这群厂卫鹰犬,滥杀无辜,残害忠良,我陈茂才今日便是死了,到了地下也要化作厉鬼,向他索命!”
他一副为民请命、慷慨就义的模样。
怀恩笑了,笑得阴冷。
“好,好一个忠肝义胆的陈义士。”
他拍了拍手。
两名番子拖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将麻袋打开,里面滚出三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
正是陈茂才的老母、正妻和新纳的小妾。
陈茂才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祸不及家人!”
“祸不及家人?”怀恩笑得更开心了,“陈义士,你行刺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家人?”
他走到那少女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
“啧啧,真是水灵啊。咱家这诏狱里,可关着不少江洋大盗、采花贼,一个个都好久没见过女人了。”
“你说,要是咱家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小妾扔进去,会怎么样?”
“不!不要!”陈茂才彻底疯了,状若癫狂地在刑架上挣扎,“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放过她们!”
怀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义士”,诛心,远比酷刑有效。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陈茂才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是是国子监。”
怀恩的动作一顿。
国子监?
那群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说清楚,国子监谁?”
“国子监祭酒,孔宏泰。”陈茂才的声音如同蚊蚋,“是他找到了我,说说当今天子是窃国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事成之后,许我黄金万两,青史留名”
怀恩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挥了挥手。
陈茂才以为他要放了自己的家人,眼中露出希冀。
“多谢厂公,多谢厂公”
怀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咱家可没答应放过他们。”
他对着番子下令。
“把这三个女人,也打入诏狱,赏给那些有功的弟兄们乐呵乐呵。”
“至于他,”怀恩指著彻底呆滞的陈茂才,“留他一口气,咱家还要用他当证人呢。”
“不——!!!”
陈茂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比刚才受刑时凄厉百倍。
怀恩却充耳不闻,转身走出了这片地狱。
国子监祭酒,孔宏泰。
好,好得很。
咱家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骨头,是不是也跟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