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完毕。
青龙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他没有停下,走向下一个。
“朱氏宗亲”
宣读声,与利刃入肉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今日,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倾巢而出。
三百一十二面“奉旨讨贼”的旗帜,插遍了整个北直隶。
每一面旗帜下,都有一名锦衣卫,在宣读完罪状后,亲手执行皇帝的意志。
先让你死个明白。
这是陛下最后的“仁慈”。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北直隶的天空。
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朱姓宗亲,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皇权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一天,大明宗室,人人自危。
无数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疏,雪片般飞向京城。
内容出奇的一致。
“臣,某某王,某某郡王,德行有亏,不堪其位,自请削去爵位,为民守土。”
“臣,愿献出名下所有田产,充盈国库,以赎前罪!”
他们怕了。
是真的怕了。
这位新皇,是真的敢杀他们全家。
仁寿宫。
周彧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太后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姐!姐姐救我!”
“陛下他疯了!他把晋王他们都给抄了!下一个,下一个一定就是我啊!”
周彧是周太后的亲弟弟,庆云侯。
这些年仗着姐姐是太后,姐夫是先帝,没少干坏事。
兼并的土地,比那三百一十二个被夷族的宗室加起来都多。
周太后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
她一脚踹在周彧心口。
“你当哀家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
“哀家早就警告过你,要收敛!要收敛!你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姐姐,我我可是你亲弟弟啊!陛下他总得给你几分薄面吧?”周彧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
“薄面?”
周太后惨笑一声。
“哀家这个太后,在他眼里,算个屁!”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哀家要是敢去求情,明天这仁寿宫,就得换个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养心殿!”
“去给陛下磕头认错!”
“把你这些年贪的,占的,所有的田契、地契、金银珠宝,全都给哀家交出去!”
“然后,自请削去侯爵之位!”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周彧愣住了。
“都都交出去?”
“那我还剩下什么?”
“剩下你的命!”周太后一字一顿。
养心殿。
周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将一叠厚厚的田契和礼单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周彧,叩见陛下。”
“罪臣,有罪!”
朱佑樘放下手中的书册,走下御阶。
他亲手将周彧扶了起来。
“舅舅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温和,动作亲切。
周彧受宠若惊,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罪臣不敢!罪臣有负先帝与陛下隆恩,贪得无厌,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舅舅言重了。”
朱佑樘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舅舅能有这份心,主动为国分忧,朕心甚慰。”
他接过那叠田契,随手递给一旁的张敏。
“至于削爵一事,就不必了。舅舅是皇亲国戚,也是大明的体面。”
“这”周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舅舅早些回府歇息吧。”
朱佑樘笑着说。
“罪臣谢陛下天恩!”
周彧千恩万谢,颤颤巍巍地起身,躬著身子退出大殿。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殿门的时候。
身后,传来皇帝那温和的声音。
“对了,舅舅。”
“有空,多去仁寿宫陪陪皇祖姆。”
“她老人家,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周彧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告诉他。
你的命,你全家的命,都攥在我的手里。
今天我能放过你,明天,我也能让你和你的姐姐,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臣遵旨”
周彧几乎是爬著离开的养心殿。
朱佑樘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微笑。
他知道,用不了三天。
庆云侯主动上缴家产,自请削爵以谢天恩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紫禁城。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至于那些还想观望,甚至想联合起来对抗的藩王宗室?
青龙的剑,会教他们做人。
沧州官道。
一堆堆篝火燃起。
七百万两白银,被装在数百个大箱子里,随意地堆放在路边。
一群穿着各色劲装,手持刀剑的江湖人,正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一个面容粗犷的汉子,站上一辆马车,振臂高呼。
“兄弟们!”
“我们成功了!”
“昏君朱佑樘,不恤民情,枉杀忠良!我们今天,就替天行道,劫了他这不义之财!”
“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昏君登基半月,就屠戮朝臣,又对太祖子孙举起屠刀,此等暴虐之君,人人得而诛之!”
“没错!万阁老他们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却被这昏君所害!”
“我听说,这笔钱是给九边将士的军饷?哼,给了也是便宜那些只知道吃空饷的兵痞,不如给我们,拿来救济天下穷苦百姓!”
汉子从一个箱子里抓出一把碎银,洒向周围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乡亲们,拿着!这是我们‘替天行道’盟,给你们的!”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大侠们真是活菩萨啊!”
一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大戏,正在上演。
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侠义”氛围中。
浑然不觉,在他们周围的黑暗里。
一双双阴冷的眼睛,已经将他们锁定。
“一群蠢货。”
黑暗中,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怀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东厂的番子和档头。
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
“厂公,都布置好了。”一个档头低声道。
“嗯。”
怀恩点了点头。
他看着下方那群还在叫嚣的“大侠”,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劫了陛下的钱,还敢在这儿唱大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个不留。”
“记住,要活的。”
“咱家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师门,是怎么因为他们的‘侠义之举’,而被一个个凌迟处死的。”
“这,才叫诛心。”
话音落下。
数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扑向了那片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