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体面些吧。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怀恩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这是陛下给您最后的体面。”
万太后所有的挣扎都停住了。
她瘫回床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报应都是报应啊”
她想起了被她害死的纪淑妃，想起了那个在冷宫里差点夭折的皇子。
怀恩不再多言，拿起瓷瓶，倒了一杯酒。
酒色澄澈，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他将酒杯递到万太后嘴边。
万太后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张开了嘴。
毒酒入喉。
她很快就没了声息，脸上还凝固著解脱与恐惧交织的表情。
怀恩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大殿。
“太后娘娘薨了。”
他对着殿外等候的东厂番子，平静地宣布。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支早已待命的东厂队伍，如狼似虎地扑向了慈寿宫各处。
哭喊声，求饶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沉寂。
一个时辰后。
东厂的档头前来复命。
“启禀提督，宫内凡曾为万氏耳目者，合计一百五十三人，已尽数就地正法。”
整个后宫，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位年轻的陛下，不是绵羊，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养心殿。
朱佑樘正在批阅奏本，内侍张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陛下，锦衣卫八百里加急。”
朱佑樘头也未抬。
“讲。”
“青龙、白虎四位护法，已于三日前，在漠北联军大营，成功斩杀鞑靼、瓦剌联军总兵官。眼下正提着首级，赶赴大同府。”
朱佑樘批阅奏本的朱笔顿了顿。
“知道了。”
斩首，只能解大同府一时之急。
草原上的狼，杀了一头头狼，还会有新的头狼站出来。
要想永绝后患，就必须把整座草原都变成自己的牧场。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要让将士们卖命，光靠一腔热血可不够。
“张敏，户部呈上来的九边军饷亏空，总数是多少？”
张敏躬身回答：“回陛下，自成化十年至今，九边各镇累计拖欠军饷、粮草、器械用度，折银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万两。”
朱佑樘的指节在桌案上敲了敲。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头皮发麻。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这帮蛀虫，真是把大明的根都快啃光了。
“宣刘健，李东阳，谢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宣新任吏部尚书王恕，户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张鹏，于暖阁觐见。”
“遵旨。
张敏领命退下。
乾清宫外的暖阁里，刘健、李东阳、谢迁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这几位新上任的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都是朝中有名的能臣干吏。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反而一个个神情肃穆，带着几分忐忑。
新皇登基不过十日，手段却一件比一件狠。
他们这些人，虽是廷推上来的，可谁都清楚，没有皇帝点头，他们连入阁的资格都没有。
刘健看着站在门口，如同门神一般的张敏，心里动了动。
他与张敏算是旧识，早年张敏还在司礼监当差时，两人打过不少交道。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张公公，陛下近来龙体可安？”
这只是一句试探。
他想知道，这位少年天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张敏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直。
“刘阁老，内官不干外政，外臣不问内宫。”
“这是陛下的规矩。”
一句话，把刘健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刘健碰了一鼻子灰，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
他退回原位，与李东阳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心惊，和钦佩。
好一个“陛下的规矩”！
这位新君，不仅对外廷杀伐果断，对内廷的掌控，更是到了如此地步。
看来，大明朝，真的要变天了。
大同府。
城墙之上，杨一清的眼睛布满血丝。
城外的敌营，依旧黑压压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可他却感觉，今天的敌营，似乎比往日要安静一些。
“将军，快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士兵指著远处的地平线。
几骑快马，正卷著滚滚黄尘，朝着大同府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鞑子的探子？”
“不对！他们举著旗！是我们大明的旗！”
城头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杨一清一把夺过身旁的千里镜。
镜中，四名骑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们穿着大明缇骑的服饰，虽然风尘仆仆，衣衫破烂，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做不了假。
为首那人，马鞍旁挂著一个布袋，布袋下方，还在滴著暗红色的液体。
杨一清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弓箭手准备！”
副将在旁高声下令。
无论来者是谁，在验明身份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城头之上，数百张弓被同时拉开，箭头在日光下泛著寒光，对准了那几骑越来越近的身影。
“等等！”
杨一清忽然大喝一声。
“别放箭！”
他从千里镜里看清了。
那几个人，是锦衣卫！
是地地道道的汉家儿郎！
“开城门！”
“准备查验身份！”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杨一清的手按在城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锦衣卫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万氏的一条狗，什么时候管过边关将士的死活。
别是万太后那个婆娘，知道自己上书弹劾过万安，派人来给自己穿小鞋的吧。
要是自己被一道旨意调离大同，这满城军民，这大明北疆的门户，谁来守？
他越想，心越沉。
可来人打着大明的旗号，他身为大同巡抚，不能不开门。
城门洞开。
四骑长驱直入，在城门下被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兵拦住。
“验明身份！”
为首的青龙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理会那些对着他的刀枪，径直走向通往城墙的马道。
“带我去见杨巡抚。”
杨一清走下城楼，正好与青龙撞了个对脸。
“本官杨一清，阁下是？”
青龙打量了他一眼，这个文官身上没有酸腐气，倒有一股子血与火淬炼出的刚硬。
杨一清正要按官场规矩行个礼。
青龙却抬手拦住了他。
“杨大人，虚礼就免了。”
他反手解下马鞍旁的布袋，随手一扔，丢到了杨一清的脚下。
“陛下送给大同府全体将士的，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