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端著酒碗,一步步走过去。
白虎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整个人绷紧。
总兵官接过酒碗,哈哈大笑,正要一饮而尽。
就是现在。
青龙手中的酒碗脱手,寒光一闪。
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精准地划开了总兵官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整个营地沸腾了。
“有刺客!”
白虎反应慢了半拍,被一个扑上来的鞑靼将领先了一步。
青龙反手一刀,结果了那个将领,顺势割下了总兵官的头颅。
他一把抓住白虎的衣领,压低了声音怒喝:“你小子在想什么?差点坏了陛下的大事!”
白虎满脸羞愧。
“走!”
朱雀和玄武早已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点燃了数个帐篷。
四道黑影借着火光和骚乱,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大同府。
十日之内,朝堂大换血。
刘健,谢迁,李东阳入阁,廷推的六部尚书也已各就各位。
整个大明官场,都感受到了新皇的铁血手腕。
养心殿内,朱佑樘一言,可定人生死。
他正在看一卷《孙子兵法》,看得入神。
“传怀恩。
不多时,已是东厂提督的怀恩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如今的怀恩,权势熏天,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宫里的小太监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老奴,参见陛下。”
朱佑樘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随口问道:“朕听说,宫里的人,现在都叫你‘老祖宗’?”
怀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都在发抖。
“老奴该死!老奴万死!”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料到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朱佑樘这才放下书卷,走下御阶,扶了他一把。
“起来吧。”
“老奴不敢。”
“朕让你起来。”朱佑樘的语气不容辩驳。
怀恩颤巍巍地站起身,头埋得更低了。
“怀恩呐。”朱佑樘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在冷宫的时候,多亏有你护着。这份情,朕一直记着。”
怀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清楚,皇帝提旧情,不是为了叙旧。
这是敲打。
是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忘了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君恩如海,君威如狱。
“为陛下效死,是老奴的本分!”怀恩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了。”朱佑樘收回手,坐回龙椅。
“说正事。”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朕听闻,你年轻的时候,跟宫里的老御医学过几手?”
怀恩心里一突,不明白皇帝为何问这个。
“回陛下,只是学了些皮毛,当不得真。”
“会看病就行。”朱佑樘说。
“万太后病了。”
怀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朱佑樘的身体前倾,盯着他。
“病得不轻。”
“朕想让你去给她瞧瞧,开一副药。”
“她该用药了。”
轰!
怀恩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全懂了。
这不是诊病,这是要命。
皇帝要他,去毒杀万太后!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若是去了,事后皇帝会不会把他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平息物议?
他若是不去,现在就会死。
这是一道必选题,答案只有一个。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怀恩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这个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清楚,从他说出这个字开始,他就彻底成了皇帝手里最阴,最狠的那把刀。
再无退路。
朱佑樘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兵书,不再看他。
怀恩失魂落魄地退出养心殿。
殿外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凉意。
他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声音嘶哑地吩咐。
“去,到内药房,取‘牵机药’来”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但看到怀恩那张死人一样的脸,一个字都不敢多问,拔腿就跑。
怀恩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站直。
他带着几个心腹番子,朝着慈寿宫的方向走去。
那座曾经象征著无上权柄的宫殿,在他看来,已经成了一座坟墓。
而他,就是那个去填土的人。
养心殿内,朱佑樘翻看着奏本。
怀恩会不会背锅?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嗤笑一声丢开。
笑话。
朕是天子。
天子杀人,需要找人背锅吗?
万氏一族,是国之蛀虫,万贞儿,是祸乱宫闱的妖妇,她那个所谓的太后之位,本就是个笑话。
杀一个罪妇,何须遮遮掩掩。
皇权之下,生杀与夺,本就是他一言而决的事。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清楚,这紫禁城,这大明天下,谁说了算。
他要的,是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权威。
怀恩,只是他用来执行这道权威的,一把刀。
慈寿宫。
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宫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梁芳被杖毙,万喜被腰斩,内阁六部被连锅端,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早就把万太后的胆给吓破了。
她病了,病得下不了床。
即便从仁寿宫挪到了这里,也丝毫没能让她心安。
怀恩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万太后正靠在榻上,由两个宫女喂著参汤。
她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恐惧和衰败。
“怀恩?”
万太后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希冀。
“陛下陛下肯见我了?”
怀恩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番子立刻上前,将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请”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怀恩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
“太后娘娘,您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万太后如坠冰窟。
“陛下有旨,让老奴来给您瞧瞧病。”
怀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放在了床头的案几上。
“也该用药了。”
万太后死死盯着那个瓷瓶,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不我没病!我要见皇帝!我是太后,他不能这么对我!”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怀恩一根手指按住了肩膀。
那根手指,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