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斌站在养心殿外,任由夜风吹拂着他的飞鱼服。
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名头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官员夜不能寐。
可他现在,手心全是汗。
殿内那道身影,比诏狱最深处的黑暗,更让他心生寒意。
他踟躇了许久,才整理好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臣,牟斌,参见陛下。”
朱佑樘头也没抬,只是翻阅著一本奏疏。
“说。”
牟斌躬著身子,语速极快地汇报:“启禀陛下,万喜招供的同党,共一百三十六人,已全部就地正法,无一错漏。”
他本以为,这雷厉风行的效率,会得到陛下的赞许。
朱佑樘终于放下了奏疏。
“就这些?”
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牟斌的头顶。
牟斌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冷汗直流。
“臣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他明白了,陛下不满意的不是效率,而是结果。
一百三十六人,在陛下看来,远远不够。
这张清洗的大网,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万喜呢?”朱佑樘问道。
牟斌身子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开口:“回陛下,万喜乃是太后亲弟弟,臣擅自做主,将他关押在诏狱最底层,等候陛下发落。若杀之,恐恐引起外廷动荡。”
朱佑樘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到他面前。
“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震动?”
“牟斌,你记住,锦衣卫是朕的刀,不是朝臣的眼。”
“刀锋不利,朕会换一把。”
“臣,罪该万死!”牟斌的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拖出去,斩了。”朱佑樘的声音毫无波澜。
“朕不想再听到‘万喜’这两个字。”
牟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敢再有任何辩解。
“臣,遵旨。”
从养心殿退出来,牟斌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天子,就是天。
这位少年天子的意志,就是不可违逆的天条。
回到阴森的锦衣卫诏狱,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再无半点迟疑。
心腹青龙迎了上来:“大人?”
“陛上有旨。”牟斌的声音冷得像铁。
“处绝万喜。”
青龙愣了一下,但随即躬身领命:“遵命!”
皇权之下,没有亲疏贵贱,只有生和死。
锦衣卫上下,在这一夜,终于深刻领悟到了新主子的行事风格。
敬畏,从心底里滋生。
万喜被处决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很快在紫禁城里传开。
后宫的太监宫女们,人人自危。
先是锦衣卫大清洗,再是太后亲弟被斩,这位新君的手段,狠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些曾经依附万氏和梁芳的太监,更是终日惶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朱佑樘正在翻看从司礼监搬来的奏折。
梁芳倒台后,司礼监的权力真空被张敏迅速填补,但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少。
朱佑樘翻到一沓被压在最下面的奏章,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打开一看,面色骤变。
北疆急报。
鞑靼、瓦剌部联军十万,已陈兵大明边境,兵锋直指宣府。
奏报的日期,是七天前!
“好一个梁芳!”
朱佑樘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已经不是玩忽职守了,这是通敌卖国!
如此紧急的军情,竟敢隐瞒不报,他想干什么?想让鞑靼的铁蹄踏破宣府,来动摇朕的皇位吗?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朱佑樘心底升腾而起。
“来人!”
“传怀恩。”
不多时,怀恩便匆匆赶到。
他如今身为东厂提督,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腰杆挺得笔直,再不见一点老态。
“老奴参见陛下。”
朱佑樘将那份奏报扔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怀恩捡起奏报,只看了一眼,苍老的脸上便布满了惊骇与愤怒。
“此獠当诛!”
“陛下,梁芳此举,与叛国无异!”
“朕知道。”朱佑樘的语气平静下来,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朕要你,带上东厂的番子,去慈寿宫。”
怀恩抬起头。
“当着万太后的面。”朱佑樘一字一顿。
“把梁芳给朕,乱棍打死。”
在太后寝宫,当着太后的面,杖杀她最信任的太监。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诛心。
是要将万太后最后一点颜面和权威,彻底撕碎,踩在脚下。
怀恩的心神剧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地领命。
“老奴,遵旨!”
他知道,这是陛下在给后宫所有人立规矩。
一个用鲜血写成的规矩。
怀恩退下后,朱佑樘独自站在殿中,望向北方。
十万敌军。
这大明江山,真是千疮百孔。
他知道,明日弘治元年的第一场早朝,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外廷那些“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谢迁那些有才干却被打压的臣子,也该从角落里走出来了。
好戏,才刚刚要上场。
【叮——主线任务“铲除万氏党羽”阶段性完成,诛杀首恶梁芳。】
【奖励发放:长生术第三重修行资格。】
【是否立即修行?】
“修行。”
朱佑樘心中默念。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暖流轰然展开,在他体内奔涌不息。
【叮——长生术第三重,修行完成。】
朱佑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箭如霜,在清晨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抵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皮肤之下,肌肉与骨骼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刚。
刀枪不入。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与江湖上那些硬气功不同,长生术带来的防御,没有任何罩门或破绽。
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生命层次的跃迁。
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陛下,吉时已到。”
小太监在殿外轻声提醒。
朱佑樘换上繁复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翼善冠。
在数十名锦衣卫校尉的拱卫下,他迈步走向奉天殿。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也是他,第一次与整个外廷的文武百官,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