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府中的庭院落了层薄雪。
张子谦收了枪,在院中站定。
一套枪法练完,他只觉得浑身舒泰,再无从前那种力贯全身的滞涩感。
回后堂痛快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出来,他发觉府里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
仆役们拿着抹布、扫帚,将每一处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连专门用于祭祀的偏厅里,都早早搭起了供台,摆上了香烛。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下人:“这是做什么?府里来贵客了?”
那下人躬身答道:“侯爷,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四,再过六日便是正旦,该扫尘祭灶了。”
张子谦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四个年头了。
他将霸王枪和佩剑放回兵器架上,一个人坐在正厅前的台阶上发呆。
意念沉入脑海,思绪落在了武魂融合那事上。
第二武魂高宠融合之后,他的武艺已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说是臻至化境也不为过。
可那第三武魂的开启进度条,至今仍是一片漆黑,纹丝不动的0。
按理说,就算开启难度登天,这都快二十天了,怎么也该起点涟漪。
他早做好了开启艰难的准备,却没料到会是这种完全停滞的状况。
“夫君哥哥,我来了!”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张子谦抬起头,正瞧见曹节裹着个厚厚的小棉袄,像个圆球似的迈著短腿向他跑来。
她身后,曹昂一脸歉意地快步跟上,拱手道:“舍妹无状,可是打搅到子谦参悟武艺?”
丞相府的人过来串门早已是常态,府里的下人也就没有特意通传。
张子谦笑着站起身,一把将曹节抱起,在原地转了两圈。
再把她放到地上时,小丫头晃悠了两下,一屁股墩坐在雪地里,也不哭闹,只是咯咯地笑。
张子谦打发她去一旁玩雪,这才向曹昂回礼:“子修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曹昂说明了来意。
年关将近,府中不少谋士要返乡祭祀,父亲曹操在府中设宴为他们饯行,特意派他来请张子谦过府一叙。
张子谦心里门儿清。
如今天下虽乱,但各路诸侯还没彻底撕破脸皮,这大概是最后一个能安稳过的年了。
等到来年战火四起,像贾诩那种家在凉州的,怕是再难有回乡团圆的机会。
他同时也在肚里腹诽,曹老板这人,真是把“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作风贯彻到了骨子里,不管请谁吃饭,总得捎上自己。
正好他一个人在府里也无趣,便顺水推舟应承下来。
他走过去重新抱起在雪地里打滚的曹节,惹得小丫头又是一阵欢笑。
“既然丞相相邀,便走吧。
骠骑将军府就在丞相府对面,走两步就到,方便得很。
守门的兵卒见到张子谦,连通传都省了,直接躬身放行,那动作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一个新来的年轻兵卒凑到老卒身边,压低声音惊叹:“喂!老张头,刚才那个就是冠军侯吧?居然这么年轻!”
年长的老卒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甲,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第一天值门。以后见到冠军侯的机会还多着呢。”
年轻兵卒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激动:“那可是冠军侯啊!”
老卒的语气波澜不惊:“就算是神仙,见得多了也觉得稀松平常。”
张子谦没去丞相府的正厅,而是熟门熟路地朝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他太了解曹操的习惯了,只要是宴请谋士,开席前必定要先在这里碰个头,商议军政大事。
果不其然,议事堂门外,典韦和许褚二人正守在那里。
一个提着双戟,一个扛着长刀,魁梧的身形跟两座铁塔似的。
典韦见到张子谦走来,咧嘴一笑:“你小子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议事堂了?我记得你平素最不爱凑这种热闹。”
张子谦将怀里的曹节放下,打发她自个儿去后院玩,然后回笑道:“总不好一个人先去正厅等著开饭,那看着多像个饭桶。”
许褚的眉头一挑,瓮声瓮气地追问:“话说清楚,你说谁是饭桶?”
张子谦笑着上前,一拳捶在许褚那坚如铁石的胸膛上。
“嘿嘿,谁是饭桶谁自己心里清楚。”
他食量不小,看似瘦弱,一顿能吃十人份,可跟许褚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位虎侯腰大十围,一顿能干三桶饭外加十斤肉,说是“移动的饭桶”都算抬举他。
许褚被他调侃得差点跳起来,张子谦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笑着推开议事堂的大门就走了进去。
曹昂跟在后面,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心里明白,张子谦身为武将之首,开几句猛将的玩笑无伤大雅,许褚就算气恼也不敢真做什么。可自己不同,他这个丞相公子在军中没半点威信,要是惹恼了许褚,回头只会被父亲训斥。
议事堂里早已吵翻了天。
一群谋士吵得脸红脖子粗,有的吹胡子瞪眼,有的怒目而视,唾沫星子横飞。
张子谦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也没出声,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只听程昱高声反驳荀攸:“公达此言大谬!徐州陶谦不过是冢中枯骨,抬手便可剿灭。倒是冀州袁绍拥兵数十万,若不趁他与公孙瓒交战之际出兵,难道要等他坐大之后再动手不成?”
荀攸当即回敬:“仲德你仔细想想,袁绍虽与公孙瓒交恶,看似是良机,可兖州本就是四战之地,周遭的袁术、刘表之流早已虎视眈眈。那荆州刘表素来以二袁马首是瞻,我军若讨伐袁绍,岂不是腹背受敌?”
荀彧皱着眉头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不妥,不妥!无论是北伐袁绍,还是东讨陶谦,都非上策。”
他伸手指向议事堂中央的沙盘,手指在上面划过。
“诸位请看,我军虽占据兖州全境、豫州半境,但豫州最富庶的汝南郡仍在袁术手中。一旦战事开启,袁术只需派遣五万精兵,便可长驱直入直击许县,此心腹之患不除,后患无穷。当务之急,是先取回汝南。”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提出质疑:“文若说得轻巧!汝南是袁氏发祥之地,根基深厚。况且,我军出兵汝南,袁术必然起兵反抗,袁绍恐怕也会立刻与公孙瓒罢兵,转而攻打兖州,到时腹背受敌,又该如何应对?”
争论声吵得张子谦头昏脑涨。
他抬眼四下扫了一圈,发觉郭嘉竟和自己一样,正窝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他心里好奇,起身走了过去,一脚轻轻踢在郭嘉的腿上。
“郭大蠢,人人都为丞相献策,你倒好,在这里摸鱼。”
郭嘉睁开眼,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张蛮夫,此乃智者议事之地,你一个武夫跑来凑什么热闹?”
张子谦啐了一声:“呸!就你还敢称智者?我看你就是个下笔千言、胸无一策的草包!”
二人你来我往地互损了几句,郭嘉才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