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郊,荒废道观。
张子谦用麻绳将史阿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满是灰尘的神像脚下。
史阿口中的麻布被塞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武艺高到离谱,样貌俊秀,年纪不大,身形甚至有些清瘦。
脑海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百骑劫营,阵斩华雄,一枪戳穿董卓肥脸的那个猛人张子谦。
史阿心中一片冰凉,既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撞上了这尊煞神,又对这人孤身闯长安的胆魄有了新的认知。
张子谦安排曹洪在道观门口放风,自己则搬了条破旧的条凳,坐在史阿下面前。
他没有急着扯掉对方嘴里的麻布。
他并不清楚史阿究竟知道些什么,直接问,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不如玩一手心理战。
他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吧,我感兴趣的事情。”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史阿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猜到自己的身份多半暴露了,对方的威名摆在那里,硬抗绝对是死路一条。
张子谦见他没反应,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麻布。
史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率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司徒王允密谋诛杀董贼,就在今夜,他会在府上宴请吕布,施以美人计。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张子谦的反应。
“这个消息,可够换我一条性命?”
张子谦听到“美人计”三个字,拿着条凳腿敲击地面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神情冷了下来。
脑海里,那张在洛阳城外惊鸿一瞥的绝美容颜浮现出来。
貂蝉。
乱世之中,男人尚可持刀改命,搏一个封妻荫子。
女子却只能如浮萍,被命运反复戏弄,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无。
他鄙夷王允。
定国安邦,本是堂堂七尺男儿的职责,诛杀国贼的方法千千万,偏偏要选最卑劣的一种,去牺牲一个弱女子。
他重新打量史阿。
此事如此私密,这游侠能知晓,身份绝不简单。
史阿见他沉默,试探著称呼道:“将军?”
张子谦确认,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有趣的是,史阿敢这么坦然地叫出来,必然是笃定自己不会因为身份暴露就杀人灭口。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若你不知我的身份,这个消息,足够放你一条生路。”
张子谦站起身,踱了两步。
“但现在,不够。”
史阿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董卓正在征调二十万民夫,打算在长安西郊二百里处,修建郿坞。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他将掘开历代帝王陵寝所得的奇珍异宝,尽数藏于其中。”
“目前,那里仅有他的女婿牛辅,率领两万西凉军驻守,其余的,皆是手无寸铁的民夫。”
张子谦知道这事。
东汉末年两大著名盗墓贼,一个董卓,一个就是他现在的老板曹操。
那些帝王陵墓的陪葬品,规格之高,里面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知道了又如何?”张子谦反问,“你真以为我能以一敌万?”
史阿急了:“将军想想,若郿坞建成之前,董卓就伏诛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句话,让张子谦豁然开朗。
他一直因为知晓历史,下意识地认为郿坞一定会建成,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
董卓,是可以提前死的!
一旦董卓死了,群龙无首的西凉军会瞬间乱作一团,为了争权夺利打出狗脑子。
到那时,谁还顾得上去管一个没建成的郿坞?
那里面堆积如山的财富,反而会成为内斗的导火索。
长安大乱,正是自己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思路一下就清晰了。
张子谦的神情依旧冰冷地问:“所以呢?我为何要放了你。”
史阿感受到了那股凌厉的杀意,汗水浸湿了后背。
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长安城内,心向汉室的公卿家奴,何止万人!只因缺少猛将统领,才被董卓死死压制。”
“我与城中公卿多有往来,可为将军牵线搭桥,助将军一举得到数万兵力!待董卓死后,便可凭此兵力,争夺郿坞财富!”
张子谦听完,却笑了。
“我信不过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长剑,已然穿透了史阿的胸膛。
这种混迹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多面间谍,永远有自己的小算盘,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至于那所谓的数万兵力,更是扯淡。
一群未经训练的家奴,上了战场就是炮灰,指望他们成事?
唯有“董卓早死”这一点,是真的。
门外的曹洪听到动静,提着剑冲了进来。
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史阿,有些诧异:“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留他何用。”
张子谦擦拭著剑上的血迹,下达了指令。
“子廉,你现在就动身,星夜赶回兖州。”
“告诉主公,董卓要死了,请他尽起大军,前来长安,瓜分财富。”
夜色渐深。
司徒府内,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过高墙,速度快到让守夜的家奴只觉眼前一花。
后堂之中,王允蓄养的歌姬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翩然起舞。
堂上,王允与吕布对坐饮酒,气氛融洽。
王允举起酒杯:“都亭侯夤夜造访寒舍,老夫不胜荣幸,请满饮此杯。”
吕布一饮而尽,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竟做出几分女儿家的扭捏姿态。
他迟疑着开口:“司徒大人,布有一不情之请,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撂下酒杯,豪爽地回应。
“将军乃当世豪杰,有话但说无妨!”
吕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瞒司徒,布布心仪司徒的义女貂蝉,可否请她出面一见?”
屏风之后,貂蝉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清楚,一旦自己走出去,见了吕布,命运便再不由己。
王允表面待她如亲女,实则不过是把她的美貌,当成了向上爬的进身之资。
若有半分忤逆,下场便是乱棍打死。
她想起,自己尚且年幼时,义父就想将她送入宫中,讨好当时的灵帝。
是她靠着往脸上抹锅底灰,才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王允故技重施,她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义父早已告知,她需要侍奉的,不只是眼前的吕布,还有那个国贼董卓。
想到此处,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漂亮的小姐姐,你在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