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底下什么玩意儿?
陈越的意识从大地深处抽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费解。
他的玄气探进去,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墨汁缸里,瞬间就被染黑、吞噬,根本无法精准感知到任何具体的气息源头。
整个神农谷的地下,仿佛被一层厚重无比的“地毯”给盖住了。
这地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交织而成。
他的玄气探查,彻底失效。
陈越琢磨了片刻,大概想明白了。
原因有二。
第一,神农谷本身就是个大凶之地,煞气盘踞,干扰了他的感知。
第二,那赶尸匠身份特殊,生前死后,气息都与寻常尸体不同,被这地底的煞气一遮蔽,更是无从找起。
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笨办法了。
陈越从系统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叠黄纸,又取出了那支判官笔。
他抽出一张黄纸,随手向空中一抛。
左手掐诀,右手持笔,对着那飘落的黄纸凌空虚画。
笔尖未曾触及纸面,一道道朱红色的符文却凭空烙印其上,流光闪烁。
符成!
陈越伸手接住黄纸,攥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
“太上敕令,纸人通灵,寻阴问路,不得有误!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他掌心猛地一捏。
再次摊开手时,那张黄纸已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脑袋四肢分明,身上缠绕着一道道诡异的红色符文,在惨白的月光下泛著幽光。
这便是《赶尸录》里记载的初级功法之一,纸尸术。
与民间扎纸匠的术法同源,但更为精妙,能让纸人自动带领施法者,找到方圆数百米内的尸体。
陈越将那黄色小人轻轻放在龟裂的灰白地面上。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对着纸人虚空一点。
“起!”
那小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个激灵,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它僵硬地转了转小小的脑袋,似乎在辨认方向。
片刻后,它迈开两条纸做的小短腿,朝着一个方向,一蹦一跳地走了过去。
这法子效率是低了点,纸人移动速度跟蜗牛爬似的。
要是换个正常地方,他用玄气扫一下,早就完事了。
不过眼下,也只能靠它了。
陈越轻摇了一下紫金铃铛,领着身后的赶尸匠尸体,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纸人。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从储物空间里,又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锣,和一个木制的短槌。
阴锣,阳槌。
赶尸匠的标配。
他将紫金铃铛收起,左手持锣,右手握槌。
“当——!”
一声沉闷又极具穿透力的锣响,在这死寂的山谷中炸开。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玄奥的,摄人心神的力量,在山谷上空回荡,向着无边的黑夜传荡开去。
紧接着,陈越朗声喊道。
“阴人借路!”
“魍魉退散!”
赶尸偈语!
之前一直摇铃铛,是因为缺少锣槌,只能通过持续不断的指令,来确保尸体受控,同时也能警示山里的孤魂野鬼。
那铃铛,说白了就是个发令枪。
而这阴锣,才是真正用来开道的。
锣声一响,百米之内,阴邪退避。
陈越一手持锣,一手握槌,跟在小纸人身后,领着那具高大的尸体,一步步朝着枯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扭曲的树影间穿行,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神农谷的中心,是一片方圆百米的开阔地。
这里寸草不生,只有一根根半截的树桩扎根在地面,像是被人用墨汁涂过,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黑光。
地面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冷得像是冰窖。
这里死寂到了极点,连风声都消失了,偶尔飞过的夜鸦,都远远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当——”
沉闷的锣声由远及近。
黑暗的林子尽头,陈越的身影缓缓走出,如同电影里的淡入镜头。
他身后跟着那具高大的尸体,脚下领路的是那个一蹦一跳的黄色小人。
一踏入这片开阔地,陈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家伙。
这里的煞气,比山谷边缘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跟着纸人走到开阔地的正中央,那股煞气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还夹杂着刺骨的阴气和尸气,混成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饶是他穿着中品冥器黑斗篷,也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
带路的小纸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指向地下的某个位置。
而是疯了。
那个黄纸小人像是打了鸡血,绕着这片开阔地疯狂地奔跑起来,速度快到带起了残影。
它身上缠绕的红色符文,光芒在快速减弱。
最终,在绕着场地跑了三圈后,它身上所有的红光彻底熄灭。
小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扑通。”
它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被揉捏过的废纸,一动不动。
陈越盯着地上那团被揉捏过的废纸,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赶尸录》初级功法的记载,这纸尸术一旦施展,纸人会主动寻找方圆一两公里内所有的尸体,直到任务完成才会失效。
现在倒好,刚把自己领到这片开阔地中央,连正主儿的影子都没见到,它就自己罢工了。
他猜测,多半是神农谷的煞气太浓,干扰了纸人的灵性。
可这又说不通。
功法里清清楚楚写着,纸人通灵,寻阴问路,不受外力环境影响。
这不自相矛盾了吗?
陈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这里尸气和阴气的浓度,确实是整个山谷最顶的地方。
纸人把自己带到这,说明目标就在脚下,这点不会错。
毕业典礼宴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没工夫在这儿跟一张废纸较劲。
管它为什么会失效,直接干就完了。
陈越打定了主意,走到刚才纸人瘫倒前最后站立的位置。
他收起阴锣阳槌,左手重新握住紫金铃铛。
右手并起食指中指,掐了个诀,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啪!”
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结着白霜的灰白地面上。
叮铃铃——
叮铃——叮铃铃——
他开始摇晃手中的紫金铃铛,铃声的节奏忽快忽慢,毫无规律。
同时,他嘴里开始快速念诵起尸的咒语。
“天有天将,地有地祇,聪明正直,不偏不私”
低沉的咒语声和清脆的铃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死寂的开阔地上回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