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性子急的军官撸起袖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我来！”
他双手抓住其中一具骸骨的肩膀，双腿扎了个马步，腰背发力。
“起！”
那具骸骨纹丝不动。
嘿？
那军官脸上挂不住了，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臂上的肌肉都贲张起来。
骸骨还是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地上。
“我来帮你！”
又一个军官上前，两人合力抱住骸骨。
“一、二、三！”
两人憋得脸都成了猪肝色，那具骸骨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都别看着了，一起上！”
呼啦啦一下，又有七八个战士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抓住了那具骸骨。
胳膊，腿，胯骨，能下手的地方都挂上了人。
“听我口令！”
“预备——”
“起！”
十几个人同时发力，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实了几分。
结果。
那具骸骨依旧稳如泰山，连一根脚趾头都没抬起来。
焊在地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的问号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换一个试试！”
一群人又跑到另一具骸骨前。
结果一模一样。
他们不信邪，把九具骸骨挨个试了一遍。
每一具都像是被万能胶粘在了地球上，别说抬起来，连推动分毫都做不到。
“这这不科学啊。”
“脚底下是不是有机关？把它们给锁住了？”
“不可能，有机关的话，刚才那具尸体是怎么自己走回去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见了鬼的表情。
这事儿邪乎到家了。
楚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走到马建军面前，敬了个军礼，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司令，报告尸体，搬不动。”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马建军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马建军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九具静静伫立的白骨，脑海里回响起那个赶尸匠离开前说的话。
“你们若用蛮力触碰，只会冲撞了他们。”
“到时候阴气入体，折损阳寿，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难道，真有什么执念？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块玉佩。
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镇定了几分。
如果这真是先祖马大牛的骸骨
如果这些都是和他一样的老兵
马建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去，按那位先生说的办。”
“摆香台，上贡品。”
“行三拜九叩之礼。”
什么？
众人全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司令，这这可是封建迷信啊！”
“是啊，我们是军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马建军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们，很可能是数百年前，为这片土地洒尽最后一滴血的先辈。”
“不管他们是谁，作为军人，作为后辈，我们对前辈遗骨行个礼，不丢人。”
“他们，担得起我们这三拜九叩。”
先辈？
众人虽然不明白司令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骸骨的来历，但“为国捐躯”这几个字，瞬间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军人的荣耀，不分年代。
对英雄的敬意，更不该被所谓的“科学”束缚。
“是！”
这一次，回应声整齐划一，再无半点杂音。
军人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不到十分钟，一张长条桌就被摆在了九具骸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
桌子上，九个临时找来的香炉一字排开，每个香炉里都插上了三炷香。
香炉前，还摆放著压缩饼干、罐头和一些糕点作为贡品。
虽然简陋，但透著一股肃穆。
马建军站在最前方，楚雷等人分列其后，所有将士按照队列，在桌后排成一个金字塔形的方阵。
“三拜。”
马建军声音低沉，率先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
他身后，上百名军人动作整齐划一，跟着拜了下去。
第一拜。
第二拜。
第三拜。
没有人注意到，那九个香炉里的香，燃烧的速度快得有些诡异。
升腾起来的青烟，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著，慢悠悠地飘向了那九具骸骨的头顶。
烟气汇聚，在每一具骸骨的上方，都形成了一团影影绰绰的薄雾。
三拜结束。
马建军直起身，看着那九具白骨。
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
噗通。
这位尸山血雨里闯出来的军区司令，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双手交叠，高举过头，然后重重地向地面叩首。
他身后，所有将士都惊呆了。
但随即，没有一个人犹豫。
噗通！噗通！噗通！
上百名铁骨铮铮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学着马建军的样事，开始叩拜。
一叩。
香炉里的香，齐齐烧掉一截。
天空中的烟雾，浓郁了一分。
二叩。
三叩。
众人一叩接着一叩，每一次叩首，都无比虔诚。
每一次叩首，香炉里的香便肉眼可见地缩短一截。
而那九具骸骨上方的烟雾，也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渐渐地，竟然凝聚出了类似人脸的模糊轮廓。
当第九次叩首即将完成，所有人的额头都即将触碰到地面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猛地从每个人心底涌上头顶。
一个念头，一句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仿佛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被唤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话。
“先辈，魂兮归来，往生勿念！”
声音洪亮如雷，冲散了林间的薄雾，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久久回荡。
吼声落下，林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身形僵住。
过了几秒，才有人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身边的人。
你刚才也喊了？
我也喊了！
怎么回事？怎么大家一起喊了？
就在众人满心惊疑，准备交头接耳的时候。
咔啦咔啦啦
一阵密集的，像是积木倒塌的声响，突然从前方传来。
这声音打破了寂静，也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之中，那九团灰白色的香烟，已经彻底化作了九张模糊不清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