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本想把尸体交接完就走人。
可他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迟迟没有响起。
【任务未完成】。
他明白了。
这群人只是被镇住了，但从心底里，还没有真正“迎接”这些尸体。
这趟赶尸，就不算真正走完。
真麻烦。
陈越无奈，只能多费几句口舌。
“想迎回你们的老兵，不是用手搬回去那么简单。”
他指著那九具白骨森森的尸骸。
“人死之后，执念不散，化为阴气，缠绕尸身。”
“我用赶尸术，引他们重走阳间路，生前的执念也被一并唤醒。”
“你们若用蛮力触碰，只会冲撞了他们，到时候阴气入体，折损阳寿，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陈越的话，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原本有几个胆大的，正准备上前去摸一摸那身古怪的作战服。
“那那要怎么办？”楚雷忍不住问道。
“摆香台，上贡品，行三拜九叩之礼。”
陈越的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再次陷入呆滞。
三拜九叩？
给这九具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骸骨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是无神论者，怎么能搞这种封建迷信！”
“就是，这也太荒唐了。”
人群中又一次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
让他们对尸体保持敬畏可以，但要让他们下跪磕头，这触及了他们身为军人的原则和底线。
陈越没再解释。
爱信不信。
他心里还惦记着神农谷的任务。
再耽搁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陈越手腕一翻，那串紫金铃铛出现在掌心。
叮铃铃——
他轻轻晃动铃铛，转身就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那具抱着九件斗篷的赶尸匠尸体，立刻脱离了队列，迈开僵硬的步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尸，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尸体我已经送到，如何处置，是你们的事。”
“记住我说的禁忌，切莫自误。”
马建军看着那一人一尸即将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这赶尸匠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都还不知道。
“先生，请留步！”
马建军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向前追了几步。
“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能否让晚辈一睹真容？”
马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树林深处的黑暗中，那个身影彻底隐没。
只有那悠悠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名字不过一代号，不值一提。”
整个林间，只剩下那九具白骨森森的尸骸，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军人。
紧接着，一句更加玄奥难懂的话，在林间飘荡开来。
“赶尸阴阳间，勿见匠人颜。
“莫问莫回头，困厄不相伴。”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最后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赶尸行当，有诸多禁忌。
“勿见匠人颜”便是其中之一。
赶尸匠常年与尸为伍，身上沾染的阴气、业果远非常人能比。
若是被还尸的对象看见了真容，就等同于创建了某种联系。
这业果便会顺着这丝联系，缠上对方。
轻则三魂七魄流失，神志不清，重则被孤魂野鬼惦记，一生困厄不断。
陈越压根就没打算让这群人看见自己的脸。
他戴着的斗笠，本就自带隔绝探查的功效。
之前探照灯强光照射，自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防护，陈越也就懒得再关掉。
“赶尸阴阳间，勿见匠人颜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说不能看他的脸。”
“故弄玄虚！我看他就是怕被我们查到身份，心虚！”
“没错，搞得自己跟个世外高人一样，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众人压低了声音议论，对陈越这神神秘秘的做派充满了质疑。
马建军站在原地，没有派人去追。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追不上的。
这种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曾数次救过他的命。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不远处的九具白骨。
“都别吵了。”
马建军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去看看尸体。”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九具尸骸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慌乱。
众人如梦初醒。
他们连忙跟了上去，一帮军官自发地将马建军护在中间。
几秒钟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那九具尸骸面前。
“司令，您别动，我们来！”
一个性子急的军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对，让我们来，非得把这玩意儿的秘密给它扒出来不可！”
“我就不信了，没有机关，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准备上手探查。
他们坚信，这尸体能动，背后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科学原理”。
就在一个军官的手即将触碰到其中一具尸骸的时候。
“都住手！”
马建军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吓了一跳，动作齐齐停住。
他们顺着马建军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马建军双眼微眯，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快步走到从左数第二具尸骸前。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尸骸破碎的衣物腰间，拿起了一块东西。
“司令，这是？”
楚雷好奇地凑上前。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具尸骸的腰间，竟然挂著一块玉佩。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骷髅头吸引了，谁也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司令真是宝刀未老啊，这眼力，绝了！”
“这玉佩难道就是控制尸体的机关？”
有人小声猜测。
马建军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摊开手掌，全神贯注地打量著掌心的玉佩。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玉佩，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一层翠绿的幽光。
玉佩上雕刻着梅兰竹菊的纹路，雕工精细。
而在玉佩的正中央，用小篆清晰地刻着一个字。
马。
马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家的族谱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几百年前，他的一位先祖，也就是当时的家主马大牛，曾带着一块家族玉佩外出办事，从此音讯全无，连人带玉佩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那块玉佩的样式，和眼前这块，一模一样。
难道这具尸骸，就是他的先祖，马大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建军的心脏就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七八分的确定，还有两三分的疑虑。
如果这真是先祖的骸骨，那他们刚才嚷嚷着要检查，要“扒开看看”，简直是大不敬！
马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一脸期待的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那张看不出喜悲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些尸体，先不要检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搬回军区，再另作商议。”
“是！”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尽管众人心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但还是立刻齐声应命。
他们完全把陈越之前那套“摆香台、上贡品、三拜九叩”的说法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