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
陈越领着十具尸体的身影,从旅店深处的黑暗中浮现,很快就走到了两根桅杆之间。
老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站到了大厅门廊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不敢打扰接下来的仪式。
陈越站在方桌前,一言不发。
他从宽大的斗篷下伸出双手,两只手里,各捏著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他手腕一抖,将两张黄纸朝着两侧甩了出去。
那两张黄纸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竟无火自燃,化作两个小小的火球。
火球如同两颗精准制导的流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两串长鞭的引线上。
“呲——”
引线被瞬间点燃。
下一秒。
“噼里啪啦!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火光四溅,瞬间将整个旅店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远远地传了出去。
“我靠!又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楚雷和他手下的几个队员被惊醒,一个个翻身下床。
众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间,来到大厅,想看看外面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当他们看到门外的情形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见那个年轻的“赶尸匠”站在鞭炮的火光中,身形被映照得明明灭灭,而旅店老板则像个跟班一样,远远地缩在角落里。
楚雷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走了过去,冲著旅店老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板,可以啊,又趁著这月黑风高夜,准备搞你们黔东的民间赶尸仪式?”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老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楚雷他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让各位见笑了。”他倒是坦然承认了。
“怎么?昨天来一出,今天又来一出?”楚雷追问道,“你们这习俗,还带连播的?”
老板连忙摆手,避开了那具特殊的赶尸匠尸体,解释道:“不一样的,军爷,昨晚那个,是‘迎师驱邪’,把不干净的东西赶走,好让师傅进店辟邪。”
他顿了顿,指了指门外的陈越和那十具看不清面目的身影。
“今晚这个,是‘送师上路’,讲究一个‘平安’。我们这边的习俗,走脚师傅上路前,都要放炮送行,一来是为师傅接下来的路途辟邪,二来也是为了送走煞气,保佑咱们这店里平平安安,避免有不祥的东西缠上身。
老板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把黔东的赶尸习俗核心给点了出来:一切都是为了安顿和赶路,为了一个“平安”。
“送师上路?”
楚雷重复了一遍老板的话,嘴角撇了撇。
“你们这儿的说法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老板陪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他哪里知道这么多,都是昨晚那位小师傅临时教他说的,让他用来应付这些好奇心旺盛的游客。
楚雷盯着那两串已经快要燃尽的鞭炮,继续问老板:“大半夜放炮,不怕扰民?这里面又有什么说法?”
“有,有说法的。”
老板连忙点头,将陈越教他的话术又搬了出来。
“军爷,您有所不知,我们黔东的走脚师傅,上路都挑阴气最重的子时。”
“这个时辰,外面的孤魂野鬼最多,最容易被生人气息引过来,扒拉在尸体上,影响赶路。”
老板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神秘秘。
“所以上路前,必须点‘惊魂炮’,用这炮仗的阳火和巨响,把那些想跟上来的脏东西都给吓跑,确保尸体离开客栈前,是干干净净的。”
楚雷对这套说辞不置可否。
鞭炮的硝烟味渐渐散去。
陈越从那片烟雾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桅杆外的那张黑胡桃木方桌。
“他这是干嘛去?”
楚雷下巴朝着陈越的方向点了点。
“准备吃饭上路?你们这习俗还管饭?”
“呵呵,”老板干笑两声,“军爷,这饭,不是给师傅吃的。”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给谁吃的?”
楚-雷追问。
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给那些‘客人’吃的。”
叮铃铃——
又是一阵紫金铃的脆响。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陈越已经走到了方桌旁,左手持铃,轻轻摇晃。
他身后那十具尸体,听到铃声,竟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它们双脚并拢,膝盖微曲,用一种统一的、怪异的跳步,朝着方桌的方向前进。
一步,两步
明明是跳跃,落地时却悄无声息。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具尸体就全部抵达了桌前。
陈越右手掐了一个指诀,朝着那群尸体凌空一挥。
嘴里念念有词,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十具尸体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自动散开,不多不少,正好将那张方桌严丝合缝地围成一圈。
每一个“人”面前,都对应着一盘菜和一碗米饭。
陈越放下手,摆了摆。
“吃吧。”
做完这一切,他就安静地站到了一旁,没再有任何动作。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桅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十具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它们没有去碰眼前的饭菜,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任何晃动。
月光洒下,将它们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地面上,如同十尊来自地狱的雕塑。
“怎么不吃啊?”
老胡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窝有点发凉。
“可能是没给筷子?”旁边的副官不确定地猜测道。
楚雷也皱起了眉头,他看不懂眼前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越,脸色在月光下泛著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突然拧起眉头,对着那群纹丝不动的尸体,爆喝出声。
“别抢!”
“再抢谁也别吃了!”
这一声怒斥,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抢?
抢什么了?
从头到尾,那十个表演者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