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男生看着老板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荒谬的预感,他壮著胆子喊了一句:“老板…外,外面那些人…您认识?”
老板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用一种沙哑又古怪的腔调回应:“自然是认识的。”
错不了。
这引路的铃声,这独特的步伐,还有身后跟着的那九个没有丝毫活人气息的“伙计”。
绝对是赶尸匠!
听到老板的回答,几个快要吓瘫的年轻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老板你早说啊!”
“就是啊,我还以为是…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呢。”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几人拍著胸口,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只有吴玲,还是一脸惨白,心有余悸。
她看着老板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又瞟了一眼门外那群一动不动伫立在黑暗中的黑袍人,哆哆嗦嗦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最后一个疑问。
“老板,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放松下来的几个同伴也停下了议论,齐刷刷地看向旅店老板。
是啊,到底是什么人,需要大半夜穿成这样赶路?
那诡异的行动方式,又是怎么回事?
老板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浑浊的瞳孔映着门外那十道伫立在夜色中的黑影。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回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纠正道:“说‘他们’,不准确。”
“只有最前面那个,是活人。”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滋啦”闪烁了一下,忽明忽暗。
整个空间的光影都在扭曲。
老板的声音在这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像是从古旧的棺材板里挤出来的一样。
“后面跟着的,是货。”
“引路的是铃,赶的是尸。”
“这一行,有个专门的称呼。”
他顿了顿,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气息。
“——赶尸匠。”
所有人的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赶…赶尸匠?
足足过了半分钟,几人才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鸭舌帽男生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怀疑与不敢相信。
“老…老板,您别开玩笑了。”
鸭舌帽男生吞了口唾沫,干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什么赶尸匠啊。”
“是啊是啊,那都是以前湘西那边的灵异故事,编出来吓唬人的。
“老板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就是,现在是科学社会,要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要说服老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心里那根名为“科学”的弦,被绷得紧紧的,拒绝接受任何超自然的解释。
鸭舌帽男生更是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劝道:“老板,我跟您说,外面那些人八成是骗子,专门搞这种噱头来骗钱的,您可千万别上当啊!”
就在这时。
“楼下怎么回事?”
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八个身形健硕、留着寸头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背心和迷彩长裤,肌肉贲张,步伐沉稳,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铁与血的凌厉气势。
为首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约莫三十岁上下,他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刚才外面有铃铛声,楼下又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
这八个人一出现,原本诡异的气氛瞬间被一股阳刚之气冲淡了不少。
吴玲几个学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鸭舌帽男生连忙迎上去,指著旅馆老板和门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楚哥,这位老板非说外面来的是什么‘赶尸匠’,我们看八成是骗子,正劝他呢。”
被称作楚哥的男人,正是西海军区雷电突击小队的队长,楚雷。
他们这次是来黔东山区进行野外拉练,临时在这家旅馆落脚。
作为军人,他们骨子里就信奉唯物主义,对一切牛鬼神神的东西都嗤之以鼻。
听完鸭舌帽男生的叙述,楚雷和身后七名队员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赶尸匠?
这都21世纪了,还有人信这个?
楚雷的视线在老板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对鸭舌帽男生说:“你们做的没错,这百分之百是骗局。”
“肯定是利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干脆就是合起伙来演戏,专门骗你们这种深山里的老人的。”
他身后一个队员也忍不住笑了:“队长,我老家就是湘西的,我们那现在都没人信这个了,都是旅游景区拿来当噱头的。”
“没错,肯定是骗子。”
学生们和军人们达成了共识,大厅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他们看向旅馆老板的表情,都带上了同情和无奈,像是在看一个被时代抛弃、执迷不悟的老顽固。
旅馆老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是不屑的笑容。
跟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娃娃,有什么好解释的。
门外的铃声已经停了,说明人已经到了。
他没时间再跟这群人耗下去。
老板佝偻著背,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
“我出去迎客。”
“你们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更不要靠近门外的东西。”
“言尽于此,后果自负。”
说完,也不管身后众人是什么反应,他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推开了旅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夜风,混著若有若无的阴冷,灌入了大厅。
老板佝偻的身影,就这么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厅,走进了门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站在旅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夜色中静静伫立的那十道身影。
为首的那道修长身影,还有他身后那九个纹丝不动的“伙计”。
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冰冷,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激动、兴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那道领头的人影,朗声开口。
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色,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在整个山谷中悠悠回荡。
“客官,敢问可是走脚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