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聊天室》的内测风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猛烈。
当“这其实是一款硬核诈骗模拟器”的消息在各大游戏论坛传开后，玩家们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被欺骗，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猎奇热情。
毕竟，当好人当累了，谁不想在虚拟世界里试着当一回那个把人卖了还能让人帮着数钱的“恶人”呢？
周六上午十点，游戏正式面向拥有内测码的玩家解锁了“多线操作”功能。
虎鱼直播间里，老瓢正忙得脚打后脑勺。他的屏幕上同时弹出了好几个聊天窗口，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哎哟喂！忙死了忙死了！”
老瓢一边扒拉着外卖盒子里的炒饭，一边疯狂点击鼠标，“这当骗子也不容易啊！这个‘莉莉’刚发了早安，那个‘寂寞少妇’又问我在干嘛，我这还要时刻盯着新分配的kpi（业绩指标）。”
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着诈骗园区压迫感的任务栏正闪烁著红光：
【距离陆经理查岗还有：4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关小黑屋（饥饿值清零，健康值大幅下降）。】
“还差八千块！”老瓢擦了擦嘴上的油，眼神凶狠，“这点钱靠跟那个小丫头片子（莉莉）聊理想得聊到猴年马月去？不行，得开新客！得整点更直接、更暴利的剧本！”
他点开了游戏自带的【剧本库】。
在一排排诸如“重金求子”、“投资理财”、“刷单返利”的选项中，老瓢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虽老套但经典的剧本上——
【剧本代号：高山流水（卖茶女）】
【适用人群：中老年男性、有退休金、心地善良、容易对‘孝顺’‘励志’人设产生同情心。】
【核心逻辑：利用目标的同情心，而非贪婪。以劣质茶叶冒充高档茶，实现高额溢价。】
“就这个了！”老瓢一拍大腿，“我看谁都想当大善人！今天我老瓢就要教教他们，什么叫人心险恶！”
系统立刻为他匹配了一个完美受害者。
【目标：张建国（张大爷）】
【年龄：68岁。】
【职业：退休教师。】
【状态：子女在国外，独居，经常在朋友圈转发养生文章和正能量视频。
【当前防御心理：低。】
看到这个资料，老瓢嘿嘿一笑，戴上了耳机。
而在安康工作室的后台，陈歌和k正实时监控著这局游戏。k指著那个张大爷的数据包，淡淡说道：“经典的空巢老人模型。这类人不需要所谓的技术手段，他们甚至不需要你证明你是谁，他们只需要一个能陪他们说话的人。”
“开始表演吧，瓢老师。”陈歌微笑着，“让我看看，你能把‘无耻’发挥到什么地步。”
游戏里，老瓢的角色形象自动切换。他不再是那个精英商务男，而变成了一个穿着素雅棉麻长裙、眼神清澈、正背着竹篓在茶园里采茶的——清纯小妹。
但这还不够。
为了增加真实性，游戏提供了一个名为【魔音】的黑科技组件。
“咳咳喂喂？”老瓢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
原本粗犷沙哑的烟酒嗓，经过软体的实时处理，传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甜美、软糯、甚至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少女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这声音我想恋爱了？不对，这是老瓢？！呕——】
【这种反差萌不是，反差呕吐感太强了吧！】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大爷会被骗了，这谁顶得住啊！】
【声卡战士！恐怖如斯！】
老瓢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剧本流程给张大爷发消息。
这次不能太激进，要温水煮青蛙。
“小妹（老瓢）：爷爷，这是咱们家今年新采的春茶，我刚才给您寄了一点尝尝。这可是我亲手炒的呢，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想听听您这个文化人的评价。”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以退为进】。
只要对方收了“免费”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小包不值钱的茶碎），心理上就会产生亏欠感。
果然，不到十分钟，屏幕那头的张大爷回复了。
“张建国：哎呀，小姑娘真客气。我平时就爱喝两口茶。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在哪儿工作啊？听口气像是南方的孩子？”
“上钩了！”
老瓢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手里却打字飞快，语音也是张口就来：
这段话里包含了三个要素：
地域真实感（武夷山）。
悲惨身世暗示（后妈）。
孝顺人设（陪爷爷）。
这简直是对老年人的降维打击。
张大爷那边的回复速度明显变快了，甚至开始主动关心起“小妹”的生活：
“张建国：好孩子，有孝心是好事。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懂事的不多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要是受了委屈，跟爷爷说说，爷爷是过来人，能给你出出主意。”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大家还在笑老瓢的夹子音，但现在看着这个ai老人那充满了关切和真诚的回复，有些观众笑不出来了。
【这大爷真的好善良啊。】
【我突然有点心酸，我想我爷爷了。】
【老瓢你是个畜生啊！人家想帮你，你却想骗人家的养老金？】
【别骂了别骂了，这不就是游戏吗？而且这就是骗子的真实套路啊，陈老板这是在给我们打预防针！】
老瓢虽然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良心刺痛，但看了看右上角那个要命的kpi倒计时，心一横，直接开启了【剧情高潮：失恋/生病/茶园危机】的连招。
他没有直接要钱。
他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给张大爷发了无数张照片和视频（当然，都是系统生成的虚假素材）。
一会儿是茶园遭遇了虫害，一会儿是“亲爷爷”在炒茶时不小心烫伤了手，一会儿是那个嗜赌如命的“后妈”要把茶园低价卖给无良商人抵债。
“呜呜呜爷爷，我真的没办法了”
老瓢对着麦克风，声情并茂地“哭”了出来（虽然他脸上在笑），那变声器处理过的哭腔听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也不是想要钱我就是想把这一批特级茶卖出去，哪怕便宜点只要能凑够五千块，就能保住爷爷的茶园了可是我在这里又不认识什么人”
图穷匕见。
这是利用对方的“拯救欲”。一个退休的、有文化但孤独的老人，最渴望的就是被需要，就是体现自己的价值。
张大爷那边的输入框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显然是在犹豫，或者是在找老花镜。
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张建国：孩子，别哭了。五千块是吧？爷爷买了。”
“张建国：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山里不容易。这茶，爷爷全包了。你给我发个卡号，或者扫码也行。茶不用寄太急，先去给你爷爷买点烫伤药。”
叮咚。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个金灿灿的转账消息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与此同时，老瓢头顶上的任务栏瞬间跳动。
【评价：精彩的演出。您成功利用了人性的善良，完成了一次‘高溢价销售’（实际茶叶成本：50元）。】
“成了！！！”
老瓢猛地摘下耳机，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看见没！这就是技术！这就是心理学！什么叫四两拨千斤啊！”
“五千块到手！ kpi完成一大半！陆经理别想关我小黑屋！”
他在直播间里狂欢，享受着这种“智商碾压”带来的快感。在他看来，这只是攻克了一个难关，完成了一个任务。
但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庆祝。
满屏的“哈哈哈”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赢了但这钱拿着怎么这么烫手呢？】
【那茶叶成本才50？这不是抢劫吗？】
【重点是，大爷还要让他给爷爷买药老瓢，你真下得去手啊！】
【这就是杀猪盘的逻辑吗？不骗坏人，专骗好人？】
安康工作室。
“老板，这反响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姜姜看着老瓢直播间的数据，“观众们好像并没有觉得很爽，反而都在骂骗子没人性。”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陈歌关掉了直播声音，看着画面上那个转账成功的图标，表情冷峻。
“姜姜，你觉得诈骗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是损失钱财？”
“不。”
陈歌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诈骗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摧毁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像张大爷这样的人，现实中有很多。他们因为善良而伸出援手，结果却被毒蛇咬了一口。”
“从此以后，他们会变得多疑、封闭、不敢再相信陌生人的任何一句话。社会的信任成本，就是这样被无限拔高的。”
“我们在游戏里展示的每一个套路，都是现实中无数颗破碎的心的投影。”
“不过”
陈歌话锋一转，看向了一旁的k：
“光是话术欺骗，对于那些真正自以为聪明、防御心理很强的年轻人来说，还不够震撼。”
“老瓢这种‘卖茶女’的套路，只能骗骗老年人。”
“对于阿基那种技术宅，或者那些平时对网恋嗤之以鼻的高知分子，我们需要更高级的手段。”
陈歌在白板上的【第二阶段】后面，重重画了个圈。
那个阶段的名字叫做——【裸聊与隐私勒索】。
“k，你的木马程序准备好了吗？”
k嚼著口香糖，眼神阴鸷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
“早就饥渴难耐了。”
“既然他们不想交心（感情诈骗），那我们就直接掏心（物理接管）。”
陈歌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正在开播的主播——刚刚还嘲笑老瓢手段低级、声称自己绝对不会被骗的技术流大神阿基。
“那就让我们的阿基老师，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当你的手机摄像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打开，当你通讯录里所有的联系人都变成骗子手中的人质时”
“所谓的‘聪明’和‘尊严’，在赤裸裸的数据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告诉阿基，下一关的任务目标——一位正在出差、深夜寂寞的男性高管。”
“武器库已开放：ai换脸实时视频 + 木马植入 + 强制通讯录群发系统。”
“这一次，我们要拿走的，不只是钱。”
陈歌冷笑着，在那张象征著“网路安全”的大网上，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是他们作为一个社会人，赖以生存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