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下午。
在那个名为“安康游戏交流群”的几千人粉丝大群里，一张不起眼的宣传海报突然被管理员置顶抛了出来。
没有以往《模拟工地》那种血淋淋的断腿警告，也没有《凛冬》那种令人绝望的暴风雪倒计时，更没有《细胞战争》里那种密集恐惧症爆发的病毒大军。
这张海报的画风，竟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二次元粉色系。
画面上，只有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手机界面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私密、充满暧昧气息的聊天软体对话框。而在手机背后，是一个模糊的、只能看清轮廓的美丽剪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标题是四个加了柔光滤镜的大字：
【内测招募令：】
【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冰冷城市里，你是否感到孤独？】
【我们引入了全球最先进的“深伪情感ai”。】
【这不是游戏，这是——心动的信号。】
【点击下载，即刻开启一段让你的心跳（和资产）加速的旅程。】
【注：本内测版本为“限量特供”，仅向资深玩家开放。】
“卧槽？！”
正在直播《cs：go》开箱子但其实已经连开了五十个蓝色破烂、心态有些炸裂的老瓢，眼角余光瞥到了弹幕里疯狂刷屏的消息。
“兄弟们你们刚才说什么？安康出恋爱游戏了？真的假的？”
老瓢把耳机一摘，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写满了不信：“那个‘陈阎王’会做恋爱游戏？母猪都会上树了好吧！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主播别不信啊！官博都发了！】
【我看那海报有点像那种日系的galga（美少女恋爱游戏）！】
【安康工作室也是要恰饭的嘛，赚了这么多钱，搞点二次元收割一下宅男不是很正常？】
【老瓢快去！你单身三十年，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在弹幕的怂恿下，老瓢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那个链接。
然后，他就被那个极其精美、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媚宅”的pv给晃瞎了眼。
pv里没有任何玩法介绍，全是各种高质量的立绘闪过：知性的职场御姐、清纯的邻家小妹、富有的归国华侨
每一个立绘旁边都标着令人心动的标签：【善解人意】、【经济独立】、【渴望家庭】。
“吸溜”
老瓢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兄弟们，虽然我知道陈歌那小子坏得很，但这画风啧啧，好像真的没毛病啊？”
老瓢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自从上次《细胞战争》大结局之后，我这心里确实一直空落落的。每天除了跑步就是吃减脂餐，确实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慰藉。”
“再说了！”
老瓢一拍桌子，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作为安康工作室的首席体验官（虽然是自封的），哪怕这是个陷阱，我也得替兄弟们先去探探路！这就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于是，在几十万观众“你就装吧”、“想谈恋爱直说”的嘲笑声中，老瓢以单身三十年的手速，抢到了那个据说只有100个名额的内测激活码。
“进了！进了！”
游戏启动。
并没有熟悉的“健康游戏忠告”，也没有什么工作室logo。屏幕直接变成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模拟出来的“智能手机桌面”。
这桌面看起来有点陈旧，壁纸是一张模糊的风景图，甚至还能看到右上角显示著虚假的“wifi信号弱”。
“这界面有点写实啊？”老瓢吐槽了一句，点击了那个唯一亮着的app图标——【蝙蝠（bat）加密聊天】。
【系统正在为您匹配身份】
【匹配成功。】
【您的身份：新入职的‘业务员’。】
【入职地点：xx园区。】
老瓢一愣：“业务员？园区？这什么恋爱背景设定？难道我是个去大城市打工的穷小子，然后偶遇富家千金的剧本？有点老套啊。”
画面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并没有美少女发来的消息。
而是一个备注为【陆经理（组长）】的账号，发来了一段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的语音。
语音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有些沙哑和阴沉，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喂，那个新来的。”
“既然来了园区，就把护照和身份证交上来。别想着跑，上周跑的那个已经被埋在后山橡胶林里当肥料了。”
“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上面的意思是，先让你练练手。”
“看见通讯录里那个新加的好友了吗？那是一头成色不错的‘猪’。今天下班前，你得想办法加上她，然后跟她聊出感情来。”
“聊不好，今晚没饭吃。聊得好，给你开单提成。”
“开始工作吧，狗推。”
“哈？”
老瓢握著鼠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只正准备偷吃奶酪却突然被老鼠夹夹住尾巴的汤姆猫。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三秒钟的错愕后，瞬间爆炸：
【卧槽！！！！！！！！】
【神特么业务员！神特么园区！】
【护照交上来？后山埋人？这不是这不是缅北诈骗园区的剧本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歌没那么好心！纯爱个锤子啊！这是纯骗啊！】
【老瓢：我裤子都脱了，你告诉我我是被骗去当诈骗犯的？！】
【狗推是什么意思？就是专门负责聊天的骗子啊！】
老瓢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着那个自称“陆经理”的头像（怎么看怎么像陈歌本人），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诈骗？！！”
“这是诈骗模拟器？！”
“我老瓢这辈子光明磊落，连偷看寡妇洗澡都没干过，你让我当骗子？我不玩！我要退钱！”
就在他在直播间里义愤填膺地拍桌子、表示要坚决抵制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时。
游戏屏幕上，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通讯录里那个等待被添加的“目标”亮起了红点。
系统弹出了一张那个目标npc的详细资料卡。
【目标代号：莉莉（可攻略对象）】
【头像：一张甜美可爱的自拍。】
【年龄：22岁。】
【朋友圈动态：‘在这个大城市里好累啊，要是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就好了’】
【任务目标：通过话术博弈，获取对方信任，与其创建虚假恋爱关系（杀猪盘第一阶段：养猪）。】
【任务奖励：解锁‘ai换脸’功能 / 解锁‘高级话术剧本’。】
【失败惩罚：被陆经理电棍伺候（角色hp扣除，疼痛反馈ax）。】
老瓢骂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那个“电棍伺候”的惩罚（虽然游戏里可能只是画面变红，但他知道陈歌这人说到做到，肯定有幺蛾子），又看了一眼那个“莉莉”的头像。
作为一个资深主播，作为一个“有着灵活道德底线”的男人。
老瓢咽了口唾沫，迅速变脸，重新坐直了身子，推了推墨镜：
“咳兄弟们。”
“虽然这个设定很黑暗，很反人类。”
“但是”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陈老板是想做科普，那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这就给你们演示一下，这帮天杀的骗子，平时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来，加上！我倒要看看，这个莉莉有多好骗！”
与此同时，盛世大厦顶层，安康工作室。
“鱼，咬钩了。”
k坐在那个堆满了电子屏幕的角落里，嚼著口香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作为主策兼技术顾问，他正实时监控著第一批内测玩家（主要是被邀请的主播们）的数据流。
“老板，你看老瓢这个‘虚伪’的样子。”
k指著屏幕上正在跟npc发消息的老瓢，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嘴上说著‘这是诈骗不对’，但身体很诚实嘛。他选起话术卡牌来可一点都不含糊。”
屏幕一侧，实时转播著老瓢的游戏画面。
在加上“莉莉”的好友后，游戏进入了【话术对抗模式】。
屏幕下方出现了三个卡牌选项，代表了三种不同的开场白：
a卡【霸道总裁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头像看着很像我前女友，我加错了，但我不想删。”
b卡【误打误撞流】：“你好，这里是xx宠物店吗？我要订狗粮啊？不是？抱歉抱歉，可能是我助理给错号码了。不过既然加了，这也是缘分，美女你是做什么的？”
c卡【卖惨流】：“对不起打扰了，我刚失恋，想随便找个人说说话你不介意吧？”
姜姜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老板，这些话术也太太油腻了吧？这也太假了！谁会信啊？”
“你觉得假，是因为你在上帝视角。”
陈歌正拿着一个真正的电棍模型把玩（这是为了做音效采样买的道具），闻言笑了笑：
“但在‘大数据筛选’出来的特定人群眼里，这每一句话，都是打开心门的钥匙。”
“那个‘莉莉’的设定是‘单纯’且‘渴望暴富’。”
陈歌指了指屏幕：
“对于她来说，如果是那种一上来就炫富的，她会警惕。但如果是b选项那种，带着一点‘商务精英助理给错号’的暗示，又很有礼貌的杀伤力最大。”
果然。
直播间里，老瓢凭著多年的“老司机直觉”，极其精准地选择了b卡。
游戏里的聊天框跳动：
老瓢：“你好，是李总让我加的财务吗？关于那个三千万的项目”
老瓢（撤回一条消息）。
老瓢：“抱歉，发错了。刚下飞机，有点忙晕了。打扰你了，美女。”
看到这条回复，老瓢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上钩了！看见没兄弟们！这ai智商不行啊！我都撤回了她还问？这一看就是贪财啊！”
【】
【主播你有没有想过，这才是真实的受害者心态？】
【太丝滑了老瓢你这撤回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突然有点害怕这剧本也太细节了吧？这就是陈歌说的‘工业化诈骗’？】
陈歌看着老瓢那兴奋的样子，眼底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现在，他还在笑。”
陈歌低声对k说道：
“他觉得这很好玩。他觉得自己在玩弄ai的智商，在扮演一个‘掌控者’。”
“这种‘通过欺骗获得他人信任’的快感，就是诈骗犯的第一重瘾。”
“但是”
陈歌转过身，在白板上【第一阶段：创建信任】后面画了个勾。
“等到他费尽心机，终于让‘莉莉’喊他‘老公’，并且心甘情愿地要把那三万块钱转过来的时候”
“张工。”陈歌叫了一声技术总监。
“在。”
“准备好那个‘处决动画’了吗？”
“准备好了，老板。”张驰的表情有些复杂，“按照你的要求，不是普通的gaover画面。而是一段强制播放的、第一人称视角的真人（模拟）视频。”
“很好。”
陈歌看着窗外的夜空，声音有些飘忽：
“等老瓢按下【确认转账】那个按钮的瞬间，不要给他任何庆祝的特效。”
“直接把画面切到‘莉莉’租的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让他亲眼看着，那个一直喊他老公的女孩，在发现钱被转走、自己被拉黑后，是怎样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又是怎样拿着美工刀，走向了浴缸。”
姜姜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下意识捂住了嘴：“老板这会不会太过分了？老瓢会崩溃的。”
“他不会崩溃。”
陈歌摇头，目光冷硬如铁：
“他只会记住一件事。”
“骗子拿走的，不仅仅是数字。”
“他们拿走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