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病房内,谢清时因为药物作用已经睡着,房间一时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秦予安垂首站在病床边,右手无意识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推门声响起时他肩头一颤——裴砚南去而复返,径直走近压低声线:“阿时父母到楼下了,你和顾琛立刻走 。”
见秦予安沉默着摇头,裴砚南突然倾身凑近他耳畔:“知道你现在脸有多臭吗?让阿时爸妈看见你觉得好吗?”
湿热气息裹着质问烫在耳廓,却骤然撬开记忆的闸门。
昨夜画面冲破屏障:医院长廊顶灯泼下冷白的光,将秦予安与顾琛离去的影子拉得细长。
玻璃门外夜色已浓,他们刚要推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谢母喘着气追上来,冰凉手指抓住他手腕:“阿予!”
她平复呼吸的间隙仍急着追问,“在顾家怎么样?他们”
话未说完便被哽住——秦予安回望的瞬间,看见谢父沉默地站在妻子身后半步,掌心轻托着谢母颤抖的肘弯,两道目光却同样沉沉烙在他身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谢清时时隔一个月醒来,他以为谢母会寸步不离守着亲生儿子,可此刻她竟追出病房,连谢父也抛下昏迷的儿子跟来
“哔——”
心电监测仪的蜂鸣将秦予安拽回现实。
裴砚南的诘问仍在耳中震颤,而昨天谢母指尖的余温忽然灼烧起来 。
他瞥见窗玻璃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又掠过病床上谢时昏睡的侧脸——最终看向门边阴影里顾琛模糊的轮廓 ,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走。”
沙哑的单字碾出唇缝。
秦予安抓起外套转身,衣摆扫过顾琛僵立的手背,却始终避开那人灼烫的视线,像逃离一场无声的刑讯。
回程车厢化作冰窖。
皮质座椅吸走引擎微弱的嗡鸣,秦予安侧脸抵着车窗,霓虹在他瞳孔里炸开又熄灭,顾琛每句示弱都撞上他紧绷的脊梁。
当指腹第三次试探着覆上他手背时,秦予安猛然抽回手——动作太急,裹着纱布的左手撞到车门储物格,痛得他齿关发颤。
顾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滑动数次终归沉默。
短信提示音割裂死寂。
陈博的名字在屏幕亮起:“予少,瑶瑶又在砸东西她说见不到你还会绝食。
秦予安蹙眉欲锁屏,指尖悬停的刹那——
昨夜画面突袭:顾琛攥着他手腕压向枕侧,滚烫呼吸烙在他颈间:“姩姩乖你手伤没好。”
克制到发抖的声线像淬毒的银针,刺穿他企图贴近的躯体。
五岁那夜母亲腕间漫出的血潮骤然漫过记忆,粘稠腥气堵住他的咽喉。
“停车。”
命令砸得司机急刹。
顾琛尚未开口,秦予安已指向窗外:“你下去。 ”
冷风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顾琛眼底裂开的惊痛,却故意划亮手机屏——
陈瑶的哭喊语音外放:“予少你什么时候来呀”甜腻尾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震荡。
“去陈家。”
秦予安对司机吐出三字,后视镜里顾琛的身影急速坍缩成黑点,像被遗弃在荒野的碑。
美国
雨幕如灰色绸缎垂落人间,医院门口的路面积水倒映着霓虹,破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斑。
江凛将黑色长伞完全倾向裴砚忱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浸在雨帘中,米色风衣肩头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何岸沉默地拉开出租车门,目光与江凛短暂交错的刹那,两人心照不宣地压下昨天在病房外听见的真相——那时裴砚忱正对助理陈野冷笑:“既然江凛要演深情,我就陪他演场失忆的戏”。
“小心碰头。”
江凛手掌虚拢在裴砚忱发顶,护着他坐进后座。
这个动作让裴砚忱有瞬间恍惚,五年前他总这样护着钻进机车后座的自己,那时江凛掌心还带着修车厂的机油味,衬衫袖口磨得发毛。
冰凉的雨丝忽然扑在颈侧,裴砚忱下意识转头——
五十米外的梧桐树下,陈野的黑色奔驰摇下车窗。
雨水顺着车窗边框急淌,陈野指间的烟蒂积了寸长烟灰,猩红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雨刮器机械地刮擦挡风玻璃,刮开雨水又立刻被新雨覆盖,像场徒劳的循环。
隔着滂沱雨幕,裴砚忱清晰看见陈野紧攥方向盘的手背暴起青筋,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浸满痛楚,嘴唇无声开合着,分明是“停下”的口型。
“在看什么?”
江凛弯腰坐进车内,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裴砚忱猛地收回视线:“雨太大,看不清路。”
出租车驶离的瞬间,后视镜里陈野的车仍固执地停在原地。
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摇摆,刮不净的雨水模糊了车中人影,如同他哽在喉头千万句劝诫,最终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陈家
秦予安示意司机原地等待,推门踏入陈家客厅时脚步微滞——水晶吊灯泼下冷光,偌大空间竟只蜷缩着一个人影。
陈瑶抱膝陷在沙发里,睡裙肩带滑落半截,蓬乱卷发遮住半张脸,手边地毯散落着撕碎的相框残片——秦予安与她几年前慈善晚会上的合照一角刺目地扎在瓷片中。
他喉结滚动:两个月前咖啡厅骄矜昂首的陈家明珠,此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雀。
“陈总呢?”
秦予安停在玄关阴影里,声线裹着戒备。
陈瑶触电般弹起,赤脚踩过碎瓷竟浑然不觉,手指慌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公、公司突发情况爸爸刚走。”
她挤出微笑想拉他衣袖,却被秦予安侧身避开。
空落的手指悬停半秒,倏地攥紧睡裙褶皱。
“还不到两个月,”秦予安嗤笑出声,目光刮过她浮肿的眼睑和干裂唇角,“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她颤抖的肩膀,“陈大小姐,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好啊?为个男人”
尾音淬着冰碴砸下,“还是个心里没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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