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轮椅胶轮碾过地砖的规律声响中,靳勉猛地后撞何岸手肘——
“啪!”
金属扶手震响惊碎廊间寂静。
靳勉拧眉压声,眼底翻涌着的灼焰烧人:“可以啊何助!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倒能把江总绕进你的理里?”
他喉结滚动如困兽,“口口声声替裴总不平,转头却劝江总欺他失忆重修旧好”
质问淬着寒意刺出,“这公平吗?等裴总记忆回笼那天你拿什么填这深渊?!”
轮椅应声顿止。
何岸镜片上流淌着暮色熔金的光瀑,那金红漫过他抿直的唇线,凝成一丝极淡的笑意——似古井微澜,却照见万丈深渊。
“对。”
他推着轮椅再度前行,声线如薄刃划开暮霭,“我是偏向裴总,正因偏向他”
目光刺向紧闭的病房门,仿佛穿透桃木望见五载春秋,“我才比谁都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廊灯倏然亮起,在他镜片上炸开冷光:“五年”
推轮椅的手背暴起青筋,“看他戴完美面具在谈判场厮杀,却在下锁的保险柜里供奉着江总二十二岁穿机车服的旧照;”
“看他指腹把对戒残钻摩挲成血珠,醉倒办公室还攥着半张撕碎的合照;”
最后一句碾碎在渐沉的夜色里:“更看他每次咬死‘江总’这个称呼时”
冰冷的气流裹挟着何岸的吐息灌入靳勉耳蜗,那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凿进鼓膜:“那声冷冰冰的‘江总’底下”
指尖划过靳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奔涌的分明是烫穿喉骨的‘凛哥’。
靳勉的轮椅猛地后撤半寸,金属轮毂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鸣叫。
“所以我们不如学学石窟佛像?”
何岸直起身,西装衣摆扫过轮椅扶手,“半阖着眼看人间。”
他忽然俯身撑住轮椅两侧扶手,将靳勉禁锢在方寸之间,“命运用失忆给死局撕开条生路,此刻裴总就是他跨越时空重逢的恋人——让他们趁命运网开一面,去相爱吧。”
“况且,我们都知道,他心里是想原谅江总的。”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走廊无限放大。
靳勉望着病房门玻璃透出的暖黄光晕,那里面躺着拥有二十二岁记忆的裴砚忱,正毫无防备地攥着江凛的食指沉睡。
他忽然想起三小时前,江凛是如何平静地把私人印章按在遗嘱末尾——条款铺满三页纸,核心只有一行小字:“骨灰与裴砚忱合葬”。”
轮椅金属关节发出咯吱轻响。
这场景像锈蚀的钥匙突然拧动了锁芯。
是啊。
裴砚忱记不记得起这八年有什么要紧?
反正江凛的骨血早就和裴砚忱融成了共生体——那人能从容安排共死程序,自然会在裴砚忱恢复记忆举刀时,笑着解开衬衫纽扣迎向刃尖。
“横竖都是不死不休的局”
靳勉突然嗤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发麻,“那就让他们去演这场失忆罗曼史。”
他转动轮椅碾过何岸投在地面的阴影,“万一赌赢了呢?”
扭曲的倒影在防火门上颤动。
何岸西装内袋滑落半支玻璃安瓿,淬蓝药液在灯下泛起鬼火般的幽光:“不是赌。”
他翻腕接住下坠的毒剂,“是给两个活死人放最后一束烟花。
暖黄的光晕漫过门缝,靳勉最后瞥见病房内的剪影——江凛正用颤抖的右手,极轻地拨开裴砚忱额角的碎发。
晨光漫过窗棂时,秦予安蜷在丝绒沙发里,膝头毛毯滑落半截。
顾琛俯身替他掖紧毯角,指尖掠过对方微凉的手腕——像触碰一尊冰裂纹瓷胎。
“所以,当时救我的人是s集团总裁江凛?那个控股北美能源命脉的掌权者?”
秦予安喉间滚着未尽的涩意,“为什么他会插手?是因为裴砚忱?”
空气凝滞半秒,顾琛看见对方瞳孔深处浮起缅甸红馆的血色记忆:江凛的枪管还冒着青烟,脚边绑匪的脑浆溅在秦予安苍白颊边。
而那句穿透海雾的冷笑——“救你?不过想看看裴砚忱会不会现身”——此刻仍在耳蜗嗡鸣。
壁灯光晕在顾琛眉骨投下阴影,他忽然抽走秦予安攥出褶皱的靠垫,换作鹅绒枕抵住他后腰:“你知道他和裴砚忱的关系? ”
秦予安抬手让顾琛把毯子掖到身下,“不知道,秦裴两家祖宅虽在同条梧桐道”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缝线,“可裴家根系早已漂洋过海,我对裴家兄弟的了解少之甚少。尤其是裴砚忱。”
羊毛毯摩擦声里,秦予安轻轻捻了捻指尖:“只是当时在邮轮上听到他救我是为了见裴砚忱。”
他凝视着对方随呼吸轻颤的睫毛,“他们是情人?宿敌?亦或是被命运纺锤强行缝合的裂帛?”
秦予安自问自答的尾音散在暖风里。
晨光将顾琛的侧影熔铸在窗玻璃上,他捻着秦予安毯角的流苏穗子,声线沉入往事烟云:“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和裴砚忱接触也只是因为砚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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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匙搅动咖啡的涡旋里,他看见庭院里被暴雨压弯的玉兰枝,“他们父母为跨国并购案常年不着家,所以裴砚忱对砚南来说——是兄长,是亲人,更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记得第一次见裴砚忱是在谢家的酒会上。”
顾琛忽然用指尖蘸取咖啡渍,在茶几画出几道利落折线——那是当日宴会厅穹顶的水晶灯轨迹,“当时第一眼见到只觉得是个比裴砚南更标准的继承人模板。”
记忆倒带回十年前的秋夜:裴砚忱斜倚罗马柱与人谈笑,定制西裤的锋锐折痕割裂满地香槟光斑。
当某位叔父讥讽裴砚南“不成器”时,他倏然将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爆裂声惊起满堂寂静。
“面对生意场游刃有余,二十岁的人,把资本棋局玩得像呼吸般自然。”
顾琛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那人碾灭雪茄时瞳仁掠过的凶光,像荒野狼王护崽的獠牙。
“后来因与裴砚南交好,才窥见那副冷淡外表下的真容。”
顾琛腕表表盘反光刺疼了眼睛,他想起裴砚南十八岁生日宴:寿星醉醺醺打翻蛋糕,奶油糊了满身。
裴砚忱当众单膝跪地,用铂金袖扣替他刮去鼻尖糖霜。
满座哗然中,他忽然托起弟弟脚踝惊呼:“这双限量球鞋!”
——众人探头望去,鞋侧竟被他自己用金漆涂鸦了歪扭的“南”字。
“原来这个模范继承人在面对弟弟时,眼角眉梢能漾开那样鲜活的喜悦。”
笑声撞碎水晶吊灯的光瀑,裴砚忱揉乱少年头发的手指温柔得不可思议,“全然不见豪族兄弟相争的剑拔弩张,倒像护巢的雄鹰替幼雏梳理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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