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顾琛截断话音,掌心按上心脏宛如立誓,“此后所有长夜,我做他的灯。”
落地窗透进的光束割开他侧脸,明暗交界处有泪痕如星子骤闪。
上官绾颤抖的手覆上他手背,指节用力至惨白:“他母亲没扛过心里那道冰川如今他骨缝里仍嵌着冰碴。”
她声音淬着安倦割腕那夜的寒雾,“你是十七年来唯一融掉他铠甲的人。顾总,求你别让他把碎掉的自己重新缝进躯壳。”
光影在他们交叠的手掌上蜿蜒爬行,像缝合十七年前孤儿院断裂的缘分。
“您放心。”
顾琛的指节覆上心口,冷硬声线被熔成滚烫岩浆——那里搏动着秦予安十七年前递给孤儿院男孩的半块奶糖,早已在岁月里结晶成月亮。
落地窗投进的光剖开他侧脸,明暗交界处有泪痕如星轨骤亮:“此后余生,我的骨血都是补全他的月轮。”
窗外秦淮的车轮仍在碾压阴影,轮胎刮过积水溅起污浊的弧光。
而病房内,残缺的月终于寻回永不再缺的一角——十七年前泥潭里的孤儿接过四岁稚童的糖,此刻正准备用余生将月亮滋养成圆满。
阳光穿过百年香樟树的枝叶,在顾家老宅的青砖地面上淌成碎金。
秦予安被顾琛半揽在身侧跨过门槛,左手悬在绷带里不敢动弹——他本不愿来顾家,可上官绾和顾琛谈完话后直接把他行李递给了顾琛,此刻老人洪亮的笑声正震得雕花窗棂嗡嗡作响:“都记清楚喽!往后小秦就是咱们家顶要紧的客人!”
仆佣们垂首应声时,秦予安耳尖泛红,指尖无意识揪住了顾琛的西装袖口。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头,”顾修远拄着黄花梨手杖踏上楼梯,红木台阶发出沉厚的回响,“阿琛那间朝阳最好,面积也最大,给你养伤正合适!”
秦予安倏地抬头,睫毛在晨光里惊颤如蝶翼,他偷偷用右手食指戳顾琛腰侧:“那你住哪儿?”
顾琛立刻裹住他作乱的手指,掌心滚烫。
未及开口,顾修远蓦然回首,手杖咚地敲在扶手上:“臭小子睡隔壁客卧!小秦甭操心他,医疗团队全天候着呢!”
老人目光掠过秦予安左臂绷带时陡然放,“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廊下古董座钟敲响十记,顾琛已牵着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秦予安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顾琛拇指正压在他脉搏处,像在丈量他未平的心跳——忽然被轻轻推进洒满阳光的房门。
紫檀木大床沿堆叠的云丝被泛着珠光,博古架上的宋代青瓷盏在晨光里沁出雨过天青色。
顾琛松开交握的手走向茶几,玻璃壶倾泻的水流撞碎茶叶,白雾裹着碧螺春的清香漫开。
秦予安伸出右手去接杯壁,顾琛却突然抬高瓷杯侧身避开,温水直接凑到他唇畔。
“顾先生这是怕我还来一次?”
秦予安就着他手腕啜饮,喉结滚动时眼尾瞟向对方,漾开的笑意如投石入湖。
他想起医院那日自己故意不接水杯,非要顾琛俯身喂他的荒唐场景。
顾琛指尖抹去他唇角水痕,青瓷杯底叩在紫檀几上清脆一响:“对啊,怕某个小朋友又闹我”
拇指蹭过他腕骨绷带边缘,低笑声震着空气:“未卜先知,未雨绸缪”。
“小朋友?”
秦予安仰头撞进他视线,绷带束缚的左臂像一道讽刺的注解,“有两百多个月大的小朋友吗?”
阳光穿过窗棂照亮他睫毛上跳动的金尘,玩笑话里藏着自嘲的毛刺。
顾琛忽然俯身逼近,雪松气息彻底笼罩下来:“有啊。”
掌心覆住他后颈往自己肩头按,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呵气:“我们姩姩不就是吗?”
那个独属于顾琛的昵称曝晒在晨光中,烫得秦予安脊背僵直。
“顾先生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秦予安指尖无意识抠紧床沿雕花,繁复的欧式纹路硌进指腹——像要借痛感镇压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悸动。
他掀唇扯出讥诮弧度,尾音却泄露一丝颤意:“和之前真是大不一样!”
尾音骤断于额间落下的吻。
顾琛俯身时带起雪松气息,唇温穿透秦予安冰封的铠甲。
所有未尽的“油嘴滑舌”化作喉间细碎喘息,十七年孤岛般的防御在此刻坍圮成沙。
“嘴甜点不是更讨人喜欢吗?”
顾琛喉结滚动,掌心贴住他抠着雕花的手背,将战栗裹进掌心。
冷硬了半生的上位者,声线被熔成春溪:“我想让你更喜欢,姩姩。”
美国
纽约医院的重症监护层,消毒水气味被百合碾碎成尖锐的香。
靳勉左腿石膏磕在门槛发出闷响,掌心汗湿的葬礼讣告簌簌颤抖:“董事长催了七次容小姐头七,您作为未婚夫必须到场。”
他盯着江凛缠绕氧气面管的手指,喉结艰难滚动——那截软管正随裴砚忱微弱的呼吸起伏,像随时会崩断的命弦。
“容家请了刑事专家验车您若缺席葬礼,嫌疑会直接钉死。”
字句浸透焦灼,靳勉脊背渗出冷汗。
他清楚看见江凛对戒抵在裴砚忱电击焦痕上的力道又重三分,仿佛要将自己钉进爱人的骨血里赎罪。
病床畔,江凛的影子被心电监护仪蓝光钉死在墙面,如同审判席上的囚徒。
他指尖缠绕着维系裴砚忱生命的软管,氧气泵的嘶鸣声里,恍惚看见八年前裴砚忱举着冰淇淋朝他笑的模样,转眼却变成精神病院拘束椅上咬烂的嘴唇。
“出去。”
声带剐蹭出的两个字裹着铁锈味。
靳勉闭门刹那,轮毂碾过地胶的黏腻声已蛇般缠上脚踝。
江震霆的轮椅堵死走廊,四名保镖的阴影如铁幕压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