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高兴,”上官绾指尖拂开她黏在额角的湿发,“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不管什么时候做决定都不晚。
温暖的掌心贴住她战栗的脊背,“倦倦,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倦喉间锈住的“好”字轻如叹息,她忽然抬头凝望上官绾的眉眼,目光像濒死者舔舐最后的甘泉:“替我照顾好姩姩。”
上官绾用力攥紧她发抖的肩膀,指节深陷进单薄衣料里,“放心,”她胸腔震荡着汹涌的承诺,“官司期间姩姩住我家,秦家半根手指都别想碰他。”
此刻她只当这是离婚拉锯战前的寻常托付。
安倦骤然绽开灿烂的笑,泪水却冲溃胭脂在腮边冲出淡红沟壑:“我放心,”她将上官绾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跳动的废墟上,“你是我在这人间唯一放心托付的人。”
医院内
上官绾收紧环抱秦予安的手臂,怀中躯体随抽泣震颤如风中秋叶。
十七年前安倦指腹压在她手背的灼烫,此刻化作隔间外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
“后来我们在咖啡馆坐到日影西斜,”她下颌抵着秦予汗湿的发顶,目光穿透时光尘埃,“我点了双份奶泡的摩卡,难掩雀跃说她终于看清秦淮”
泪滴砸在秦予安绷带的血痕上:“我拍着胸脯保证,会让秦家把吞掉的嫁妆连本带利吐出来她当时笑着摸我发顶,”上官绾喉间哽住铁锈味,“只说‘照顾好姩姩’,一遍又一遍原来那是在同人间告别啊 。
秦予安突然撕扯自己左手绷带,神经损伤的手指扭曲成枯枝:“是我摧毁了妈妈活着的”
“她从未怪你!”
上官绾猛然扣住他自残的手腕,就像当年咖啡厅里安倦按住她暴起的身子,“你母亲临别前最庆幸的——是这世间留了个像小太阳的你。”
十七年前咖啡馆
暮色浸透窗棂时,上官绾指腹摩挲着杯壁奶渍,突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安倦搅拌柠檬片的银匙停住:“嗯?”
“当初不该撮合你和秦淮。”咖啡渣沉在杯底像凝结的血痂。
安倦怔愣片刻骤然大笑,笑声惊落窗台白鸽,“不怪你!”
她弹了下上官绾紧绷的手背,“那年他抱着吉他在我宿舍楼下唱《莉莉安》,雪落满肩头也不肯走——绾绾,换作那时的你,能抗拒这样的少年吗?”
上官绾蜷紧五指,指甲掐进掌心肌肤却不觉痛——十七年后医院消毒水味正渗入此刻的咖啡香:“后悔吗?替他生孩子大出血抢救三天,如今他却”
她盯着安倦锁骨下未愈的烟烫伤,“把别的女人孕检单塞进孩子画册? ”
“不后悔。
霞光刺破阴云劈在安倦侧脸,睫毛在颧骨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像囚徒最后眺望自由,“再选一百次,我仍会爱上当年那个为我融雪暖手的秦淮。”
“可若预见他的背叛”
安倦沉默着将柠檬片按进杯底,果肉纤维在褐液里舒展如复活的水母:“依然会。”
她抬头时眼瞳亮得骇人,“否定过去等于亲手鞭尸曾经的自己。 ”
说完忽然按住上官绾颤抖的腕骨,“更何况”
医院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穿透时光——“没有这段烈火焚身的婚姻,我的骨灰里怎会长出姩姩这颗月亮? ”
“哗啦!”
秦予安撞翻输液架扑进上官绾怀里,十七年前安倦按在她腕骨的热度正灼穿此刻的冷:“妈妈自杀前真的没有恨透了我?”
上官绾徒然攥住对方后背渗血的病号服——咖啡馆里安倦按她手背说“不怪你”的触感在指尖复活。
“她最后悔的”
她哽着血沫般的字句吻上地上人泪浸的绷带,“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劈落窗台,玻璃映出两人相叠的虚影:“‘我的姩姩是劈开地狱的光’ ”
喉间哽咽碾磨十七年岁月,她凝视虚影中秦予安苍白的轮廓,字句裹着血泪剥落,“如果真觉得愧对她,余生就用尽全力幸福——你母亲碎了骨头,只为托举你这道光。”
走廊骤然漫开消毒水与雪茄的硝烟味。
顾琛踢开脚边空输液袋:“我说过阿予去我那儿。”
“你那破别墅有监护设备?有二十四小时看护?”
顾修远的手杖撞地惊雷,檀木纹路裂开森冷杀气, “秦淮的宾利在后门熄火二十分钟了——等着叼走受伤的幼崽呢!”
保镖沉默递上平板,监控里黑色车窗降下半隙,秦淮夹烟的手指正焦躁叩击方向盘。
玻璃门豁然洞开。
上官绾将秦予安护到身后:“顾总,借一步说话。”
顾琛扫过秦予安裹绷带的手指,喉结滚动:“好。”
消防通道隔间
上官绾抹掉颧骨湿痕,粉底斑驳处像极了当年咖啡厅安倦指甲掐出的月牙:“当年倦倦在孤儿院申请表写‘想给你一个家’刚才阿予又剖出真心说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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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擒住顾琛手腕,“现在轮到我问了——你对阿予是施舍还是”
“爱。”
顾琛反手扣住她颤抖的指节,监护仪警报声穿透两层楼板扎进他脊椎,“十七年前他朝泥潭里的我伸手那刻,这颗心就烙了他的名字。”
他剖开从未示人的伤口,任十七年相思汩汩流淌,“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跟我回家’的人。”
十七年前孤儿院泥泞中,四岁的秦予安将沾着奶香的糖块塞进他掌心,一句“跟我回家”成了刺穿顾琛黑暗人生的唯一光源。
“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种。”
顾琛的誓言割裂空气,冷硬轮廓被灼烫的执念熔化成赤金。
落地窗投进的光束里,尘埃在战栗的尾音中悬停——那是他成为京都人人惧怕的掌权者后,首次剥开阴鸷外壳袒露软肋。
“好。”
上官绾凝望他战栗的瞳孔,泪光淬炼出安倦当年的目光。
玻璃映出远处秦淮如秃鹫盘桓的车影,她声音却稳如磐石:“倦倦在孤儿院选中你时我就知道她挑中的孩子,心性淬着火。”
安倦以一位母亲的敏锐穿透顾琛狼性表象,这判断历经十七年时光淬炼,终在上官绾的托付中显影。
“他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吃肥肉,怕黑,吃软不吃硬”
她指尖抵住冰凉的窗面,每个字都是安倦割腕那夜未竟的牵挂,“晚上睡觉必须开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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