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医院
手术室顶端的电子钟从10:07跳至15:33,顾琛保持着弓背撑膝的姿势,汗水早已浸透衬衫后襟,在深灰色西装面料上洇出几近干涸的盐霜。
地砖倒影里他左手几道新鲜抓痕正随脉搏突跳——那是昨晚被宋初曼指甲划开的豁口,此刻却像连接着手术室内的生命监测仪。
拐杖叩击地面的闷响刺破走廊死寂。
福叔搀着顾修远疾步而来,老爷子的紫檀木杖在反光地砖戳出连串虚影。
“阿琛!”
顾修远枯瘦的手抓住孙子肩头,绒布唐装袖口蹭到顾琛手腕未愈的抓伤,“予安现在”
顾琛喉结在掌心下剧烈滚动,嘴角结痂的伤口渗出血丝。
叶鸣立即侧身挡开压迫感:“手术还在进行,您老先坐。”
候诊椅被轻轻推至老人膝弯后,福叔用绸帕反复擦拭拐杖铜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当电子钟跳过15:47,安全通道防火门轰然洞开。
上官绾旗袍下摆沾着大片碘伏黄渍,耳畔翡翠坠子撞在谢仲言肩头叮当乱响。
“阿予”
她扑到手术室观察窗前呵出白雾,指尖在防菌玻璃上刮出细痕,“护士说阿时腰部伤口大出血刚止住血就”
后半句被哽咽碾碎在消毒水味里。
“谢夫人。”
叶鸣将温水递向这个鬓发散乱的女人,“秦少爷还在手术。”
上官绾闻声回头,睫毛膏被泪水晕成青灰的弧,目光掠过顾琛时稍顿半秒。
谢仲言扶住妻子后腰,icu探视卡别在西服翻领上微微震颤:“顾老爷子。”
他朝顾修远颔首,褶皱的西装前襟还留着心电监护仪导联线的压痕。
顾琛在谢父尾音里猝然抬头。
手术门倒映出他血红的瞳孔,蓝光指示灯像淬毒的针扎进眼球深处。
墙角电子钟数字无声翻动,16:00整的机械音在寂静中震得福叔手中绸帕飘落在地。
绸缎盖住地砖缝里半片带血纱布,电梯门“叮”地洞开。
秦盛拄着犀角杖踏出,身后秦淮西装肩线皱得如同icu监护仪上紊乱的波形。
“绾绾!”
上官绾旗袍旋出残影,翡翠耳坠甩过秦盛鼻尖啪地掴在秦淮左颊!
五指红痕立刻从浮肿的胡茬间隆起,秦淮喉结在掐痕上滚动半圈,垂眼盯着上官绾旗袍下摆的碘伏污渍。
秦盛拐杖猛戳地面:“打得好!”
手中的营养品“咚”地砸进秦淮怀里,“怪这孽障引狼入室!”
枯手指向手术室,“姩姩的手,清时的伤,我秦家倾家荡产也负责到底!”
金丝镜片反光割过顾修远的脸,“瑞士医疗团队明早包机到,所有治疗费用”
“负责?”
上官绾猛地揪住秦淮领带往下一扯,icu探视卡磁条刮过他渗血的下颌,“您老要怎么负责?清时现在躺在icu里与死神搏命!而阿予”
染着蔻丹的指甲捅向手术灯,“他的手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这可是你亲孙子!”
秦盛突然反手抽向秦淮右脸!
龙头杖金包头擦过儿子颧骨带出血丝:“听见没?就为你娶的毒妇!”
拳头拍打着秦淮胸口咚咚作响,“我早说过宋初曼是条竹叶青”
他忽然侧步让顾琛进入视野,“你偏把蛇揣怀里暖着!”
秦淮在父亲袖口金线崩裂的微响中机械点头,血珠顺着领带滴在秦盛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福叔俯身想捡拾染血的绸帕,顾修远的紫檀杖头却压住绸帕一角——老人捻佛珠的手停在“安”字刻痕上,眼皮都未掀。
紫檀杖压着的绸帕浸透血渍,秦盛鞋尖碾过帕角金线又转向上官绾:“绾绾!教训过了,他也知错”
衣服口袋扯开露出泛黄照片,竟是八岁秦予安在老宅花园的背影,“等姩姩下手术台就回老宅,我亲自照顾,就像小时候”
“小时候?”
上官绾翡翠耳坠突然炸裂在墙面!
碎片溅过秦淮渗血的下颌:“阿予八岁从c市回s市发烧41度!”
她捂住心口位置踉跄半步,像又看见谢清时偷拍发来的视频——镜头里秦予安抽搐着抓扯空药盒,而秦淮书房亮着跨国会议灯光,“你们父子一个玩女人玩到小三登门,一个扩版图扩得亲孙子咳血无人知!”
拐杖铜包头当啷砸地,秦盛喉结卡在真丝领结里滚动。
上官绾染着碘伏的指尖几乎戳进他瞳孔:“现在演什么骨肉情深?是诊断书判你活不过三个月”
她突然扯开珍珠手串砸向秦淮,“还是想用阿予换取利益?”
满廊死寂中响起衣料撕裂声。
顾琛撑膝起身的西装裤腿黏着血痂撕裂,掌心血顺着裤缝滴在秦盛擦亮的皮鞋上——那血来自手腕紧攥的平安绳,佛珠内“琛”字的刻痕正烙进皮肉。
“人我不会让你们带走。”
上官绾拾起半片碎翡翠抵住咽喉,瓷白皮肤压出红痕,“从麻醉复苏室到复健病房,谢家全程监护。”
她染血的蔻丹拍在手术门电子锁,“想抢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
秦盛龙头杖的金包头猛地凿进地砖缝,手中秦予安的照片被攥出裂痕,“他姓秦!是我秦家嫡长孙!”
喉结在真丝领结下滚动,领结内侧怒火随吞咽若隐若现,“谢夫人可别忘了身份!”
“身份?”
廊灯照着上官绾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她眸光却淬出冰刃:“从安倦被你们逼死的那天”
抠出血的指甲戳向手术窗内模糊人影,“你们秦家就不配再有这么好的孩子!”
满廊死寂中,她垂目凝视着从秦盛指间滑落的旧照——泛黄相纸上,八岁的秦予安身着s市附小校服立于老宅喷泉前,稚嫩身影被水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背景落地窗如巨兽之瞳,清晰映出秦淮搂抱新欢的黏腻剪影,阳光穿透玻璃刺在孩童脊背上,烫出一道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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