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悠长的钟声响彻天衍宗,回荡在每一寸山峰之间。
这声音,本该是召集宗门大会的号角。
此刻,却像是丧钟一般,敲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宗门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峰弟子。
他们好奇、茫然、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太上长老的石室,平时如同禁地,此刻长老们亲自出面,召集全宗弟子,这定然有大事发生!
是宗主又要传授什么绝世功法?
还是那位传说中的“锦鲤小师妹”又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
然而,当江离缓缓走上那象征著至高权力的问天台,一袭红衣,神色淡漠地坐在主位时。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她本该是虚弱不堪,任人宰画的。
可此刻,她却像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直刺苍穹。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围的空气,因为她身上若有若无散发的古老威压,变得粘稠而沉重。
“我”
江离刚要开口,身后的大长老柳长青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他一脸“大义凛然”地扫视全场,用他那尖锐如鸡的嗓音喊道:“诸位弟子!”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我天衍宗,出了一个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叛徒!”
“她——就是我天衍宗太上长老,江离!”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江离?
那个废物师尊?
她怎么出来了?
柳长青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继续唾沫横飞。
“江离,为了自己苟活,不惜牺牲宗门利益,拒绝献出神骨拯救清婉师妹!”
“她包庇罪徒,残害同门,罪大恶极!”
“如今,更是不顾宗门颜面,在执法堂妄图以下犯上,简直罪无可恕!”
“宗门规矩,凡此种种,当逐出师门,废去修为!”
柳长青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平日里憋著的气,都通过这番话一次性发泄出来。
可他说得越多,台下的弟子们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那些平时对江离毕恭毕敬的长老们,此刻个个低垂著头,仿佛没听见。
而平日里被江离压制得死死的长老,比如二长老,更是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最关键的是,叶凌风、萧炎那几个一向跟在江离身后的亲传弟子,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地站在了柳长青的身后。
他们虽然脸上带着各自不同的表情——有的是愧疚,有的是冷漠,有的是不忍,有的甚至还有点兴奋。
但站在一起的姿态,却无比一致。
那就是——站在了江离的对立面。
这幅景象,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猫腻很大。
江离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从柳长青身上,缓缓移到叶凌风、萧炎、楚寒、洛尘、顾白五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徒弟。
更像是在看一群被圈养的宠物。
一群刚从猪圈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蠢货。
叶凌风被江离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强行挺直腰杆,试图装出一番大义灭亲的模样。
“师尊,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清婉师妹命悬一线,您却见死不救!”
“大师兄更是被你威胁,不敢动手”
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什么时候被威胁了?
我这是被震慑了!
江离被他逗笑了。
她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本厚厚的、用不知名兽皮缝制的账簿。
账簿封面用暗红色的血迹写着三个烫金大字——“血泪账”。
这本账簿,是原主江离用自己全部的血和泪写成的。
里面记录了她为天衍宗、为这五个孽徒付出的点点滴滴。
江离“啪”地一声,将账簿打开,摊放在宽大的桌案上。
“账簿?”
“你们说我自私,说我冷血?”
“那你们倒是看看,我到底有多‘自私’,有多‘冷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宗弟子都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有好戏看了。
江离的目光扫过账簿的第一页。
“叶凌风。”
“天衍宗大弟子,现任宗主。”
“今年三月,以师尊名义,私自售卖‘回春丹’三千粒,所得灵石五十万,用于为你的外室购买‘媚骨丹’,致使宗门对外发放的丹药库空虚。”
“四月,为了给你的外室续命,偷窃太上长老储物戒中‘九转金丹’一枚,用于‘以物换物’,换取‘踏天步’功法,后被追杀,险些丢了性命。”
“五月,为讨好林清婉,擅自挪用宗门灵脉资源,购买‘霜寒剑’,欲与我抢夺本命法宝,意图明显。”
第一页,就写了整整三页。
全是叶凌风的“光辉事迹”。
台下的叶凌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法狡辩。
这些事,他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有些他都快忘了,被江离这么一说,才像是被扒开了伤疤。
“你你胡说!”
“你这是污蔑!”
“你一个废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
江离懒得理他。
翻开第二页。
“萧炎。”
“天衍宗二弟子,火灵根。”
“五月,炼丹炸毁火灵峰,毁‘渡劫丹’一枚,价值连城。”
“六月,为给林清婉炼制‘延寿丹’,偷取我储物袋中‘火龙之心’,炼丹不成,反噬自身,修为跌落,经脉受损。”
“七月,假借师尊之名,对外招摇撞骗,骗取散修灵石百万,用于购买‘焚天秘籍’。”
一页页。
一份份。
江离就这么平静地念著。
她没有嘲笑,没有愤怒。
只是像在念一份普通的账单。
念著原主江离,为这群孽徒付出的所有东西。
念着他们是如何一步步将原主推向深渊。
念着他们是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利益。
念着他们是如何将那位用血肉滋养他们的师尊,视作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全场寂静。
只有江离那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些平日里对江离忠心耿耿的长老们,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些事的真相?
只是迫于叶凌风等人的势力,以及林清婉的“祥瑞”之气,他们选择了沉默。
可现在,江离将一切都摊在了阳光下。
这让原本支持叶凌风等人的长老们,也动摇了。
尤其是五徒弟顾白。
他一向被宠坏,心思单纯。
听着江离念著自己那些“小错”,比如偷偷拿师尊的灵石去买糖葫芦,或者偷偷藏起师尊送的法宝,他先是脸红,随后就觉得委屈。
师尊说的没错。
他就是个会索取、会犯错的巨婴。
但他真的只是无心之失啊。
江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白身上。
“顾白。”
“今年二月,偷窃太上长老‘养魂丹’三颗,用于提升自身修为,未遂,欲将丹药卖于他人。”
“被当场抓获,我仅是罚你去后山挑粪一个月,已算从轻发落。”
顾白一听,委屈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他记得那件事。
当时他真的很想要那丹药。
师尊罚他的时候,他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却觉得师尊真是太好了,只是轻罚。
可现在听起来
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离合上了账簿。
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五个人,以及身后那些个长老。
“我数完了。”
“桩桩件件,都在这里。”
“你们收了我的供奉,用了我的资源,占了我的便宜。”
“现在,轮到我跟你们算账了。”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江离,不养畜生。”
“不养叛徒。”
“不养忘恩负义之徒。”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从今日起。”
“我将这五个废物,逐出天衍宗!”
“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入宗门半步!”
“至于你们这些平日里助纣为虐,同流合污的长老”
江离的视线在柳长青等人身上停留。
“谁若是再敢为他们求情,谁便是我的敌人。”
“我江离,言出必行。”
“谁敢包庇,我便杀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弟子们呆住了。
长老们吓得魂飞魄散。
叶凌风、萧炎等人更是脸色惨白,浑身瘫软。
逐出师门?
还要废掉修为?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要跟整个天衍宗彻底决裂啊!
江离站起身,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冷冷地看着那五个曾经的亲传弟子。
“你们。”
“在我眼里,现在就是五个不值钱的废物。”
“从今往后,你们的名字,我一个都不想再听到。”
“给我打包扔进垃圾桶里去吧!”
说罢,江离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问天台。
她的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身后,只留下了一片死寂,和五个被宣布“打包扔掉”的,曾经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