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侧过身。
让那堵“钱墙”更完整地展示在父亲面前。
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爸,这只是一部分流动资金。”
“大部分货款,已经在银行趴着了。”
梁群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那一墙的现金,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儿子。
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震惊。
这是真的?
那个被他视为不学无术、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小儿子
被他认为是在搞非法集资、搞传销的逆子
竟然真的搞到了这么多钱?
“这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我赚来的,没有一分不义之财。”梁程的话,让梁群峰再次震惊无比。
梁群峰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的威严和怒火。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都是你卖那个什么红茶水赚的?”
“不仅是卖冰红茶赚的。”
梁程转过身。
从办公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叠厚厚的文档袋。
“啪”的一声。
直接甩在了梁群峰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爸,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梁程一边说着。
一边将文档袋打开。
把里面的资料一份份摊开,摆在梁群峰眼皮子底下。
“这是工商注册副本,清雨食品厂,法人代表苏振邦,我是实际控股人,手续齐全。”
“这是税务登记证,每一笔交易,我们都开了增值税发票。”
“这是今天,全省两百多家经销商的打款记录和银行流水回执。”
“还有这个”
梁程拿起最后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
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税务局刚刚开具的完税证明。”
“三千万的销售额,该交的税,我一分没少,全都交得足足的!”
梁程抬起头,直视着梁群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爸,这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别说是经得起纪委查,就算是让赵立春拿着放大镜来查,他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非法集资?传销?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您儿子赚的是市场的钱,是堂堂正正的商业利润!”
这一番话。
连珠炮似的砸向梁群峰。
配合着桌上那铁证如山的文档。
彻底击碎了梁群峰心中最后的疑虑。
作为汉东省纪委书记。
梁群峰审了一辈子的案子。
真假虚实。
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些文档,做不了假。
那些银行流水,做不了假。
那个完税证明上的红章,更是做不了假!
梁群峰的手有些微微颤斗。
拿起那张完税证明,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这一刻。
他心中的信念。
开始崩塌。
出现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陌生感。
梁群峰抬起头。
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梁程。
这还是他那个印象中唯唯诺诺、或者只会闯祸的儿子吗?
这种缜密的思维。
滴水不漏的证据链。
面对质问时,从容不迫的气度。
哪怕是梁群峰在省委大院里见过的那些所谓青年才俊,跟此刻的梁程比起来,也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这这真的是你做的?”
梁群峰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然呢?”
梁程耸了耸肩。
随手从旁边拿过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递给父亲。
“尝尝吧,这就是您的非法集资产品。”
梁群峰下意识地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冰凉、酸甜。
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
梁群峰虽然不懂商业。
但也本能地感觉到。
这东西确实好喝。
“呼”
梁群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还有些抖,点了两次火才点着。
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误会解除了。
儿子没犯法。
没给他惹祸。
不仅没惹祸,反而创造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商业奇迹。
短短几天。
三千万现金流!
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梁群峰看着梁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从愤怒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梁程啊”
梁群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梁程,语气复杂。
“你什么时候懂做生意了?”
“而且,还做得这么大?”
见父亲的情绪已经稳定。
眼中的怒火也彻底熄灭。
梁程知道。
火候到了。
接下来的谈话,将不再是父子之间的闲聊,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博弈。
梁程不再维持那种晚辈的恭顺姿态。
而是拉过一把椅子。
径直坐在了梁群峰的对面。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一刻。
他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解释误会的梁程,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爸,做生意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这个先不说,我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讨论一下。”
梁程看着父亲,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刺破了窗户纸。
“什么事情?”
梁群峰听到梁程的话,脸色微微奇怪。
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重要。
梁程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赚钱,是因为我知道,咱们梁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梁群峰夹烟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
梁程没有丝毫退让,直接点破了梁群峰目前的政治困境。
“赵立春步步紧逼,省长的位置,您已经没戏了。”
“为了翻盘,或者说为了保住现在的位子,您最近正准备孤注一掷,投资那个京州市的重工业项目,对吧?”
梁群峰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省委常委会上的绝密。
甚至还没正式立项。
梁程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的?”梁群峰厉声问道。
“不需要听谁说,这是局势逼出来的必然选择。”
梁程站起身。
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了京州市的一块空地上。
“爸,您想用这个重工业项目当政绩,和赵立春抗衡。”
“但我今天必须告诉您。”
“这个项目,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