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食品厂门口。
“让开!都让开!”
看门的老大爷正准备拦下一辆飞驰而来的黑色轿车。
但当他看清车牌上的那一串数字,以及挡风玻璃下那张特殊的通行证时,吓得手一哆嗦。
赶紧按下了门的开关。
他以前在体制内单位看过大门,知道这种车牌意味着什么。
那是通天的人物!
“嗡——!”
黑色奥迪没有丝毫减速,象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直接冲进了欢腾的厂区。
“吱——!”
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车身稳稳地停在了庆功台的正前方。
巨大的刹车声。
瞬间盖过了大喇叭里的音乐。
正在排队领钱的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谁啊这是?怎么开车的?”
“没长眼睛啊!差点撞到人!”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工人刚想骂两句。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壮汉。
他们迅速站在后车门两侧,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紧接着。
一只黑色的皮鞋踏在地上。
梁群峰铁青着脸,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
但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恐怖气场。
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官威。
是汉东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的威压!
原本喧闹的现场,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瞬间死寂。
哪怕工人们不认识梁群峰,但本能的畏惧让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庆功会。
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风吹过。
卷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百元大钞。
梁群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还没发完的钞票。
那些手里拿着钱、眼神狂热的工人。
心沉到了谷底。
这场景,象极了他在内参文档里看到的那些非法集资、传销洗脑的现场!
“好啊好得很!”
梁群峰怒极反笑,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振邦,厉声喝道:
“苏振邦是吧?”
“梁程那个混帐东西在哪?!”
“让他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
如同雷霆炸响。
台上的苏振邦,手里的大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虽然只是个小老板,但也经常看汉东新闻。
眼前这张脸
这不就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那位梁书记吗?!
省委常委!
纪委书记!
梁总的亲爹!
“梁梁梁书记”
苏振邦只觉得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根本站不住。
“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钱堆旁边。
手里的几沓奖金撒了一地,漫天飞舞。
完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
苏振邦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梁梁总在在办公室”
“哼!”
梁群峰冷哼一声。
根本不理会瘫在地上的苏振邦,迈步就要往办公楼冲。
他身后的两名随行人员也立刻跟上,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仿佛随时准备抓人。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工人们吓得瑟瑟发抖。
谁也不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办公楼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道年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梁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如水。
与梁群峰那雷霆万钧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辆杀气腾腾的奥迪。
也没有感受到现场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站在台阶上。
目光扫过惊恐的苏振邦,又看了看那些不知所措的工人。
微微皱眉。
随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都散了吧。”
“领了奖金的先回家,没领的明天继续。”
梁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工人们如蒙大赦。
虽然好奇,但更怕惹祸上身。
纷纷作鸟兽散。
处理完现场。
梁程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处于爆发边缘的中年男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缓走下台阶。
脚步沉稳。
不卑不亢。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让盛怒中的梁群峰都微微一愣。
这还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小儿子吗?
梁程走到梁群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轻松得就象是在拉家常:
“爸,怎么发这么大火?”
“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谈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的管理层。
压低了声音:
“别吓着我的员工。”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梁群峰甚至没坐下,直接站在办公室中央,指着梁程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斗。
“梁程!你长本事了啊!”
“别吓着你的员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非法集资!扰乱金融秩序!这是要坐牢的!”
梁群峰越说越气,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刚才外面那堆钱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让人过来!我梁群峰一辈子清清白白,绝不能让你这个逆子毁了梁家的名声!”
说着。
梁群峰真的掏出了大哥大,作势就要拨号。
他是真的急了。
也是真的怕了。
与其被赵立春抓把柄。
不如他自己大义灭亲。
哪怕把儿子送进去关几年,也比掉脑袋强!
面对梁群峰的雷霆震怒。
梁程依旧没有说话。
没有辩解。
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爸,电话先别打。”
梁程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您先看样东西。”
说完。
梁程转身走向了办公室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柜。
梁群峰愣了一下,手里的电话停在半空:“你要干什么?想拿钱贿赂我?我是你老子!”
梁程没有理会父亲的咆哮。
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转动着密码轮盘。
“左三,右七,左五”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
紧接着。
梁程用力扳动把手,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保险柜大门,缓缓打开。
下一秒。
整个办公室仿佛都被照亮了。
没有金条。
没有珠宝。
只有钱。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百元大钞!
虽然大部分资金已经存入银行,但为了应对日常流转和突发情况。
梁程特意留了一百万现金备用。
一百万现金有多少?
在这个大部分人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
一百万现金堆在一起,就是一堵红色的墙!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崭新的钞票上,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迷人光泽。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粗暴。
也最能冲击人类视觉神经的颜色。
梁群峰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拿着大哥大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当场。
作为省委常委。
梁群峰不是没见过钱。
但那些都是数字,是报表。
象这样赤裸裸地、极具冲击力地摆在面前的一百万现金。
他也是第一次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