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是此子?!”
江淮安失声低呼,眼中惊疑不定:
“区区筑基后期,怎可能从绝灵深渊生还?”
温道然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陆舟周身翻腾的气血,沉声道:
“不对……这分明是金丹体修才有的气血狼烟!好个深藏不露的小辈!”
岩台之上,陆舟独立。
八道元婴神识如无形枷锁将他牢牢禁锢。每个人周身灵力暗涌,法宝灵光隐现,杀机凝如实质,一触即发。
他忽然笑了。
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青幽子脸上。
“前辈,”陆舟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如刀刻石,“今日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话音未落,他抬起左手,掌心那株天仙草青翠欲滴。
下一刻,在所有元婴修士惊骇的目光中,他将天仙草狠狠按在左肩之上!
右手五指猛然扣入肩胛血肉!
嗤啦一声!
筋肉撕裂之声,刺破死寂。
整条左臂,连带着半边肩膀,竟被他生生扯断!鲜血如瀑狂涌,瞬间浸透残破衣袍,将那株天仙草染得猩红妖艳,触目惊心!
断臂处,白骨森然,筋肉断口狰狞。
青幽子早先种下的追踪禁制,此刻正刻在那截断肩皮肤之上,随鲜血流淌微微发亮,如嘲讽的烙印。
“他……!”
“疯了不成?!”
众人皆惊,不明此举何意。
唯有青幽子与七煞瞳孔骤缩,他们看懂了。
陆舟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紧咬牙关,未出一声。他抬起那截血淋淋的断臂,朝着深不见底的天仙洞,狠狠抛下!
断臂坠入无尽黑暗,转瞬无踪。
随即他右掌一翻,那株浸血的天仙草被一道灵光包裹,如血色流星划破虚空,直射青幽子所在平台!
做完这一切,陆舟张开右臂,如拥抱深渊。
左肩创口已被他以气血强行封住,他向后一仰。
身形倒坠,没入天仙洞深处!
七煞真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此等局面,谁敢接下天仙草?
青幽子眉头紧锁,抬手接住飞来的灵光包裹。天仙草入手温润微凉,浓郁血腥气直冲鼻腔。
一瞬间,其馀六道目光如利剑般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竖子安敢害我!”
青幽子怒喝一声,似被这烫手山芋惊得手足无措,毫不尤豫地将天仙草抛向半空!
几乎同时。
“嗖!”“嗖!”“嗖!”
六道遁光冲天而起!
温道然袖中飞出一卷古朴玉册,书页翻动间,无数金色符文锁链如灵蛇出洞,缠向天仙草。
江淮安身侧黑豹仰天咆哮,化作黑影扑出。
洪开山双拳赤红如烙铁,拳罡撕裂空气,势若奔雷。
道鹤、叶赫、谢长渊各施秘法。
混战,轰然爆发!
青幽子趁乱疾退。
就在身形后撤的刹那,他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勾,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悄然入手。果实内如有星河流转,光晕氤氲,正是天仙果!
他面不改色,将其收入储物袋。
‘陆舟……’青幽子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口,‘心性之坚,世所罕见。若能活下来,元婴必成,化神可期。’
只是下次再见,是敌是友?
思绪未断,异变陡生!
一道惨白遁光并未冲向混战中心,反而如毒蛇吐信,直扑青幽子而来!
谢长渊!
他面容扭曲如恶鬼,眼中血丝密布,双手结印间,一条白色蛟龙虚影自背后腾空而起,龙吟震耳欲聋!蛟龙盘旋凝实,化作一柄三尺白骨长剑,悬浮身前,剑身煞气冲霄。
“百蛟剑阵,起!”
谢长渊嘶声低吼。
白骨剑身剧颤,剑影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成百上千柄白骨飞剑布满半空,剑尖齐指青幽子,森然杀意冰封天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去!”
剑阵如暴雨倾盆,化作无数白色长虹,撕裂虚空,直刺而来!
青幽子面色一变,身形暴退。
七煞见状,翻手取出一杆血色战旗,旗杆末端锐如枪尖,旗面血纹翻涌。他侧身闪避袭来的零星剑光。
谢长渊的目标,显然只有青幽子。
“走!”
青幽子低喝,化作一道青虹向天仙洞外疾驰。
谢长渊紧追不舍,剑阵如影随形。
七煞略一迟疑,挥动血旗,煞气卷身,紧随其后。
三人一逃两追,眨眼掠出天仙洞范围,冲入外围连绵的破碎山地之中。
与此同时,天仙草争夺之战已至白热化。
六比特婴混战一团,法术光芒炸裂如九天星雨,法宝碰撞之声响彻四野,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温道然玉册完全展开,化出三十六道符文金锁,如天罗地网将天仙草层层包裹,却遭江淮安黑豹利爪撕扯,金锁寸寸断裂。
洪开山拳罡刚猛无俦,硬撼道鹤流云拂尘,气浪炸开如雷。
叶赫则隐于暗处,指尖微动,一道无形咒刃悄然袭向江淮安后心,专破护体灵光。
战团越打越散,逐渐移向天仙洞东南方百里外一处古战场遗迹。断壁残垣间,元婴威能摧山裂石,尘土漫天飞扬,将半片天空都染成混沌之色。
另一边,青幽子三人已遁出三百馀里。
下方是一片枯寂戈壁,赤岩嶙峋如怪齿,寸草不生,唯有风沙呜咽。
谢长渊突然剑诀一变!
千百白骨飞剑当空聚合,重归那柄三尺骨剑。他手握剑柄,面容狰狞,凌空一斩。
剑锋迸发刺目白光,一条百丈蛟龙虚影自剑中咆哮冲出,鳞甲森然,张牙舞爪扑向青幽子。
青幽子回身,袖中万丝线狂涌而出,千百青丝交织,瞬息化作一张遮天青色巨网。网上古青妖火熊熊燃烧,青焰跃动间,迎向蛟龙!
轰——!
蛟龙与青网轰然碰撞,气浪如海啸炸开!下方赤岩尽数崩碎,碎石如雨激射,烟尘冲天!
七煞挥动血旗,旗面翻卷如血海沸腾,涌出滔天血色煞气,如血色长河般卷向谢长渊侧翼,逼得他分剑格挡,骨剑与血煞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戈壁。
三人在戈壁上空辗转腾挪,青幽子万丝线如灵蛇游走,攻防一体。
七煞血旗翻卷,攻如血河倒灌,守如铁壁铜墙。
谢长渊骨剑凶戾无匹,剑剑夺命。一时间竟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青幽子心中雪亮,谢长渊丧子之痛,杀意决绝,久战必危。自己虽得古青妖火,修为终究初入元婴,硬拼绝非上策。
就在他暗自谋划退路时,谢长渊忽然虚晃一剑,骨剑迸发惨白剑芒逼退七煞,随后竟毫不尤豫地转身。
化作一道惨白遁光,朝天仙洞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三息,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戈壁上空,风沙渐息。
青幽子缓缓落地,气息微乱,袖中万丝线悄然收回,青火隐没。七煞随后落下,血旗在身侧轻扬,旗面血纹渐隐。
“谢长渊怎会突然退走?”
青幽子皱眉,神识悄然铺开,警剔未减。
七煞摇头,面色如常:
“许是天仙草争夺有变,他不得不回。毕竟阴玄门此番所图,未必仅在一草一果。”
青幽子颔首,正欲调息恢复。
忽然,他脊背一凉,元婴警兆狂鸣!
七煞不知何时已退至十丈外,手中血旗斜指地面,旗杆末端没入赤岩三寸。面上那抹惯常的客气笑意,此刻已荡然无存,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寒潭,冷光流转。
“青幽道友,”七煞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寒,“方才混战之时,你袖中暗收入储物袋的那物……观其气息,可是天仙果?”
青幽子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七煞缓缓抬起血旗,旗面无风自动,血光再度流转,煞气如实质般升腾弥漫,将他周身十丈染成一片血色领域。
“道友不妨交出天仙果。”七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看在你我同盟一场的份上,老夫……留你全尸。”